第121章(1 / 6)
这是一个红红火火的热闹年。
禾边又开始在院子里堆雪鸭子。他今年有自己的小工具了,去年柳旭飞见他手都揉红了,就找杜木匠做小鸭子模具。
为了照顾禾边的面子,别人问起来,柳旭飞都说是给孙子玩的。巴掌大的,双面鸭,里面塞满雪一挤压一个小鸭子就出来了。
大黑生了一窝崽,刚两个月大,三只花色各异,什么黄的白的黑的都有。
小奶狗毛茸茸的,地里打滚蒜瓣毛一层层的炸开,浑身滚着雪屑,乌溜溜的豆豆眼可劲儿的躁动戏耍,跑起来嘤嘤嘤叫,还四脚离地屁颠颠的。
三只憨态可掬的小狗打架,踩到禾边的小鸭子了,禾边还舍不得打呢,大黑就叼起孩子的后脖子,用爪子把它们无情摩擦在地。地上的新雪全都是大小狗爪子印了,唯独那小奶狗呜呜咽咽的,可怜无辜地看着禾边。
禾边这时候更怜爱了,瞧这些小奶狗水汪汪的眼睛多可爱多单纯呢,它们知道啥事情?
说到底,还是大黑的错。
生这么多。
“大黑,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几个男人。”
大黑一听耳朵后耷拉着,不打了,跑一边看门去了,屁股朝着禾边,禾边怎么喊都不过来,只尾巴不受控制的摇摆着,那浑身狗背透着逃避尴尬。
赵福来笑道,“咱们黑宝可受欢迎了,来黑宝,别躺在雪地里,你癸水又要来了,回去烤火别冻着了。”
姜升拜年进门就听赵福来这话,还想黑宝是谁呢。
脚边冷不丁蹿起一条黑豹子凶猛的大狼狗,吓得姜升脑袋和身体都各扭各的,胡子都外八僵着。
大狗对他闻闻嗅嗅,最后脑袋往里一偏示意进去,朝姜升摇头摆尾的,那眼神都开始透着热情了。
“居然这么灵性的?知道咱们是一家人嗷!”姜升双手后背,理了理胡子很不要脸的说。
姜升原本跑水泥厂跑工地修路晒得黑,又瘦了一大圈,过年后,吃胖一圈还白嫩不少,两撇鲶鱼胡须随着呼吸都颤动,只是那面相倒是多了几分温和亲民了。
姜升和赵福来说着客气话,你来我往的,最后姜升感叹道,“哈哈,去年是过的真快啊。”
可不是。
今年大家都有这个感悟。
忙忙忙一下子就到新年了。
幸好,这一年真是天道酬勤,收获累累。
姜升摸了摸头发,只觉得幸好有顶粘毛盖着,不然窸窣秃顶的头发经不住寒风吹啊。
姜升道,“今年我们五景县受到了伊州府巡抚的嘉奖函,十三州九十二县咱们县可是头一份!”说到这里,姜升腰杆都挺直了,面色遮不住的得意,环视一圈像个骄傲打鸣的大公鸡,“你们知道今年缴税多少,全国州县咱们县排名多少吗?!”
赵福来哪里知道这个,瞎猜也没个方向啊。
远的,他只知道他们属于西南道,近的知道他们是五景县,至于这两者中间多少县、州、府他一概不清。
财财倒是知道,他们启蒙要背的就有西南道地域划分图。不过他没说,给他小爹留颜面,并及时捂住张口就要说的珠珠。
杜大郎倒是跑外面清楚点行情,他们五景县居然是世人口中的穷蛮莽荒土匪窝。而这一点,在杜大郎出门前他是完全没想到的。他觉得很好啊,邻里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出门了也才知道,外地人看他们都是穷鬼,还问他们是不是生吃青蛙吃树皮,是不是隔三差五吃观音土。
一提到五景县就是全国倒数穷苦的地方。
杜大郎想,二十税一,今年光他家就纳税一千五两,今年五景县的赋税排名应该会往前挪动了吧。
他们杜家如今也是万两户了。
镇子上也出了好几个百两户。隔壁田芬家就是。
杜三郎笑道,“何止挪动,往年其他州府,仅仅江南一带赋税过万,中原次之寻常也在五千到七千之间,咱们西南岭南赋税破两千都是年景好,很多都是拖欠赋税,还得朝廷赈灾减免。”
珠珠一听就很高兴,“我今年考试也从倒数升到了第十名!”
禾边夸珠珠厉害,赵福来把珠珠引到一边又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插嘴,好说歹说珠珠才懂外人和自家大人不同。
“可是姜伯伯就是我们一家人啊。黑宝都认证了。”
哎呀这话一听,姜升当即掏出一套小银汤匙小银碟。打下来十来两,背后还刻着珠珠的名字,珠珠欢喜得很,但也知道贵重不敢接,大人推拉客气一番,才叫他收下。
这小插曲揭过,姜升笑呵呵继续道,“咱们县今年啊,赋税全州第一,整个西南道九十二县,咱们也是第十的,全国虽然排不上好名次,但也是中流砥柱了。”
禾边都惊讶了,“居然这么多!”
一业兴百业兴。
不说老百姓有钱了商税增加,就是外地来的税卡也涨了。种菇的菇民户籍还是农户,但也出台了限制,要是种的亩数超出五亩,那便是商户。他们这些赋税并不是通过衙门直接收取,而是平菇商会代为收取再转交给衙门。
这样方便衙门管理,老百姓们也方便。
只是杜仲路担心商会权力过大,会滋生腐败,如今他们这届清明,后面的要如何管控,这都是后话。
仅仅平菇商会缴纳的税就有两千两了。
而胭脂厂已经一跃成为五景县最大的纳税商家了。
姜升道,“禾老板这势头猛啊,要不了两年,咱们五景县的首富就落你们杜家了。”
他忍不住打量这一间小小的灶屋,农村烧柴火会把木墙壁熏得黢黑,但杜家这墙壁也不知道怎么打理的,墙面像是抛光似的,呈油亮的黄褐色,瞧着就干净清透。
木窗轩冬天也撑开,窗沿上摆着两盆杜鹃,已经有了小花苞只待春来。阳光撒进来,家里的锅灶、厨案、椅子拘了一点光亮,都用得磨损,但因为干净,反而不觉得落魄穷酸,处处透着烟火质朴的踏实。
就是一碟大粗瓷摆在这原木桌上,那都显得盛水格外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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