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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1 / 4)

杜老三一家六口的丧事,怎么下葬,对族长来说是个难题,对村里人来说也是热议,生怕丧葬费挨家挨户摊派下来。真要这样,他们也没得办法,死者为大。

结果没等大家为难,杜仲路就帮忙出钱下葬。

按照本地的习俗,家里有老人都会准备寿衣寿棺,这些寓意长寿发财,可以为老人和子女增福添寿,越早准备越孝顺。杜光义原本也想准备的,但杜老三不信这些,他更怕死,所以家里一副棺材都没有。

一副棺材最便宜也得二两银子,这是村里大半年的积蓄,是人生重头大事。

村里人都在看杜仲路如何下葬,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杜德杜善两个小子没成家就死了,是绝户犯了“不孝”大罪,按照规定草席裹着埋了就是了。

而其他,杜老三,杜光义李氏,杜光宗,这四人就得八两。

换村里任何人都不可能一口气出这么多钱,这钱对杜仲路来说也是不小的压力。

他这次回来其余的花费抛开,一共赚了七十两,给了赵福来二十两用下半年的家用,杜三郎和杜大郎出门给了二十两,给禾边买首饰簪子布料近十两,还有家里人其他花费也五两多。

他手里还有不到十五两。

这钱包括他外出盘缠和行商成本,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用了。

杜仲路出门在外吃得开重情义,相应的这个人有些心软。

身死债消,看在一个爹的份上,死都死了,还是想让人入土为安。

杜仲路和柳旭飞商量着借钱,他现在对未来赚钱门路比较有把握,年底回来就能还上。

柳旭飞的意思是只给杜老三一口薄棺,其余的都草席裹着埋了。

柳旭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他老家的村里,能用棺材下葬的才是少数,大多数都是草席裹着就完了。

而且,家里并不宽裕,凡事量力而行就行。

且他杜仲路没有亏杜老三一点,是他们一家子欠他杜仲路欠他柳旭飞的,活生生让他受了十几年父子分离的苦,害得他疯癫,还得禾边被自小折磨受苦受难。

这些伤这些痛他平时不念不惦,不代表他们真能随作孽的人死去一笔勾销。

他二十几岁到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一个人精力最旺盛的阶段,最能干成一番事业的年纪,硬生生被撕裂被逼疯,他只能困在小院子里,这些,谁来赔给他?

杜光义和李氏又怎么无辜了?年轻时在一个屋檐下,没少挤兑背地污蔑他柳旭飞,造谣他来历不清白,天天满村子说他不自爱浪荡,跟着一个男人跑了,没名没分肯定坐不家。

又说他整天跟着男人在外面跑不归家,哪天跟着别人跑了都不知道。

那时候的柳旭飞诚惶诚恐,他一个刚出山的小哥儿,对什么都是懵的。没有底气做什么都看杜仲路脸色,好在杜仲路靠谱,给他改名让他一起跑商路长见识。

日子渐渐正轨,他也不再是妯娌说一句话,就不知所措的胆怯样了。反而是她们不敢和他作对了,表面上开始讨好他。

他的老二,因为不足月生下来,先天体弱,从小到大都是药罐子。到五岁时家里实在没钱,老二又病重,厚着脸皮找杜家三兄弟借钱。借到了吗?不仅没借到还被阴阳一番,说还以为你们赚多少钱,结果连儿子看病的钱都没有。

柳旭飞越说越激动,面颊都有些怒红,原来那些伤痛并不能随时间好,他只是选择了和自己和解。但不代表要和伤害他的人和解。

柳旭飞气息急怒,但也尽量克制道,“你试想下,要是我们一家子死了,杜老三和杜光义他们什么反应?怕不是上赶着争我们家财产,几张破草席就裹了下葬!你现在有情有义就是对我们一家人过去伤痛的背叛!”

“远的不说,就说认亲席那天,他们是如何胡搅蛮缠的,要不是岁岁面上稳住他们,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后面杜光宗还集市闹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吃我们的血啃我们的骨头,你现在跟他们讲情义,怕是死人都要笑活,活人都要气死!”

杜仲路被连声骂了几句,也骂清醒了。

他见柳旭飞情绪又有些失控,心疼地抱着他,轻拍后背道,“我错了我错了,不提这个了,就按照你说的办。我确实一时犯糊涂了。”

柳旭飞深吸一口气,并不想在怒气头上说出伤人的话,默默停了好几息,尽量感受杜仲路的疼惜和懊悔。

片刻他才缓缓道,“他们一家子都是烂人,一辈子造孽太多活该这下场。杜光显都把鸡汤收橱柜里,要不是李氏贪心,怎么会害得他一家子死了。李氏年轻时就手脚不干净,偷拿我家的东西。”

杜仲路心尖都被拧着了,恨不得扇自己巴掌,忙道,“是是是,自作孽不可活。”

柳旭飞见杜仲路态度好,也感受到他的愧疚和反省,便推开他又是深吸一口气,为这种死了的烂人动气还真不值得。

柳旭飞也没怎么生杜仲路的气,凡事就有两面,他年轻时被杜仲路的仁义担当吸引,如今有这档子事情,他也没多不理解。人无完人,只要他们相互体谅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就好。

杜仲路倒了杯茶水给柳旭飞润润嗓子,他道,“那我这就给族长说,找几个青壮把他们裹着埋了。”

柳旭飞道,“别和娘埋在一个山头,她肯定恶心死杜老三那一大家子了。就和周氏合葬吧。”

这倒是。

柳旭飞这样生气还在为他考虑,杜仲路心里动容得不行。

柳旭飞见他那感动的样子,只觉得奇怪,那是他杜仲路的娘,自然也是他素未谋面的娘,他什么时候为他考虑了?

两人商议好后,出门就见昼起和禾边坐梨树下,一见他们出来,禾边道,“爹,小爹,村子里下葬就都用棺材吧,这个钱我们来出。”

杜仲路眼皮一跳,赶紧对禾边眨眼使眼色,可不敢再惹柳旭飞失控了。他真的担心好久没发的病,这会儿又气翻了。

但他倒是低估了柳旭飞对禾边的耐性和包容,柳旭飞只是惊讶,而后温和道,“岁岁是怎么想的?”

这轻言细语看得杜仲路都有些吃味了。刚刚吼他多大声,现在就多温柔。果真舐犊情深。

禾边看向昼起,“是昼起哥提的。”

其实禾边一开始和柳旭飞反应一样。

尤其是他听见屋里柳旭飞那痛苦的颤抖怒声,简直心如刀割,这些年他受苦,柳旭飞也受苦,而现在这个人死了,还得出于世俗血缘给安葬。

他之前三番两次往杜家村跑,他并不觉得难受和恶心,因为他不怀好意,他在戏耍仇人让他们狗咬狗,他看着多开心啊。

其实算下来花给村子的钱不到两百文,就激化了他们内部矛盾,很是痛快。而现在不一样,他爹要借钱给人下葬,禾边想不通。

八两不是一笔小数目,镇上没有几户人家能一口气拿出来的。不是说没这么多钱,而是家里的钱都不是闲钱,即使有存款,是保证一家子顺利渡过两三年的保障金。

但是昼起给他算了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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