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 / 5)
赵严一出口,原本给禾边说话帮腔的人都默不作声了。
甚至细细一想,还真有道理。
从来没见石榴春天红冬天开花的啊。
这违背节气种出来的玩意儿,人吃了能没问题吗?
众人幡然醒悟,还是读过书做过大官的人看问题看得透彻,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能想到这么多!
“哎呀,赵夫子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买了好几次平菇,也不见那菌子上有虫眼,山里的菌子哪能没虫眼,虫是最精明的,虫都不吃,咱们人哪还能吃啊,这平菇肯定有毒!”
“天底下就没听谁种出过平菇,他们家一定是用什么妖术把山里的平菇都转到他家来了,这样不就害得我们山上找菌子死活找不到吗?”
“这家人怎么这么自私,把山里的东西搞鬼据为己有,还卖高价赚钱,还害得人吃坏肚子,真是什么亏心钱都敢赚,真是活该人能发财啊,我们穷都是因为我们太善良老实了。”
这么刁钻的角度,围观的人都听得新奇,那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啊。
反正这台子搭起来了,有好戏看了呗。
村里人赶集就是捧个热闹,最喜欢看这些的。
但有的人是真担心啊。
买过平菇的人都有些慌张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惶恐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就蔓延开来。
那模样,活像是嗓子里含了一口毒药,半天张嘴不敢吞咽,只干把眼睛瞪。
赵福来见众人听信了赵严的挑唆,一下子就反水甚至要他们家赔偿,赵福来也恐惧这失控的场面,心头扑扑跳,捏手大声道,“我们家自己天天吃,也没见有问题!”
他说完,就想喊禾边进院子把男人都拉出来镇场子,但是禾边没走,他刚见田芬从前门溜进院子去了,没一会儿昼起和杜仲路柳旭飞就会出来。
当务之急是稳住场面。
而一堆人也看着禾边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哥儿,就是看戏轻视,在场的年龄、阅历、辈分都压他一头。一部分男人更是双手抱臂,开始感受一个小哥儿被欺负到脸红无措只得掉眼泪的场面。
禾边是紧张是无措,他其实不紧张的,他告诉自己不能被本能反应困住,而且心里更多是怒火。但这会儿他记得昼起说的,不要感情用事,解决事情不要困于情绪。
禾边狠狠咬了下舌尖,面色逐渐平静,他大声道,“赵夫子,请留步。”
赵严刚准备拂袖转身,就听一道极力克制的稚□□声喊住了他。
赵严回头上下打量禾边一眼,乳臭未干,颔首,一副等禾边开口能说出什么挽回场面的清高姿态。
禾边迎上他视线,不自觉胸腔提了口气,缓缓吐出道,“先生是当过大官的,也是前朝探花,不说是我们青山镇的名人,更是县府乃至全国都有名的大家。先生见得都是富贵人家,想来不知道咱们平头老百姓,冬天也能用砂石捂着稻草,种出黄豆芽来。按理说这豆芽是春天才有的,但是通过祖祖辈辈的摸索,现在也能冬天吃豆芽。敢问这也是违反四季节气万物生长规律吗?这分明是我们吃不饱饭吃不起菜的百姓,一代代人总结下的智慧。”
禾边这样一说,刚刚还群情激奋的百姓一下子就没声了。
一个个满脸茫然起来,这听着也很有道理啊。
尤其是谁家没冬天发豆芽啊,一到冬天,这是家里主力军,发芽快,几乎不要肥力,就能吃上新鲜菜。
听禾边的话,就感觉赵严轻视他们老百姓,觉得他们老百姓都是傻子,不知道摸索探究呢。
不少人对赵严也心里不大舒服了。
赵严有些意外,这个禾边他有印象的,之前和杜三郎的大嫂一起来家里送野味,那会儿都怯怯跟在赵福来身后。这会儿居然口齿清晰,有自己一番逻辑头脑。
虽然惊于禾边的脱胎换骨,但赵严不以为意道,“冬天的豆芽通过改变温度就能发芽,但它没办法像春豆秋收,不会结豆子,因为它不是应节而生。”
赵严说完,心里就懊悔了。
怎么就掉进陷阱里了。
果然禾边笑道,“但是它改变了多少百姓的肚子温饱,谁说它有毒了?谁又说它是偷了春天的苗导致秋天没的收成了?”
被人群包围的赵福来,原本紧张的手脚发软,这下突然就有一股气从脚底蹿起了,他挺直腰杆道,“都说赵先生是因为不满朝廷宦官打压,不肯同流合污才隐居这里教书育人,你知道被人冤枉是什么滋味,你身为百姓尊敬的读书人,更应该谨言慎行,不然我们平头老百姓不懂道理,真就会被你蛊惑住。”
围观的百姓一想还真是啊。
赵严一时轻敌,竟被一个乡野哥儿摆了道。他被周围人怀疑的看着,不由得捏紧了宽大衣袍下的手掌。
赵严气得胸口起伏,但面色淡定道,“简直与你家这乡野村夫说不通,我好心好意提醒你这菌菇可能有违万物生长平衡,我不懂庄稼作物但所言也不无道理,担心这位汉子真被你家菌菇拉肚子了,我只路见纷争插上一句话,就惹得你平白扣上这么一顶蛊惑民众的大帽子,老朽当真当不起。你家这么会能言善辩,难怪杜三郎每次总对我的教导诸多意见,三番五次顶撞我,原来是瞧不上我这个探花,教不了你们杜家这个天才。”
这话一下子转移到杜三郎被辞退身上,赵严当即站在了高处。旁观者觉得赵福来说话太傲气了,平时和一般百姓傲习惯了,竟然不把赵夫子放眼里,还是那般强势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还真让人生厌的很。
“赵夫子,你既然一直说万物有节有律,还自认为有道理,那京城世家大族,夏天吃冰,冬天暖房赏牡丹花,这都有违规律?”
一道低沉有力的男人穿透喧闹,进入众人耳里,大家纷纷寻声而去,豁,真高,也真俊,男人本就站在台阶上,害得他们脖子都仰长望着。
昼起这话一出来,百姓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有些妇人哥儿还恍惚昼起的脸。而赵夫子一时不敢轻敌,而是细细打量来人。
突然人群中客栈的齐老板道,“我知道!我脚店南来北往的商人就说京城多繁荣,什么夏天有冰窖,冬天还可以赏花,冬天还能斗蛐蛐,谁不知道蛐蛐秋霜后死绝啊,但是有钱人就能办到。”
李杏见百姓不信,也道,“夏天吃冰城里酒楼早就有了。上次,杜家认亲宴就制冰吃了。”
赵严没反应过来时,昼起已经走到他跟前,赵严自幼从农家子一步步读书科举,不论是诗会还是鹿鸣宴还是殿试被天子提问,他都沉着不慌内有底气。可如今,被这个高他一个脑袋的年轻人俯视着,那双眼睛冷而深,好像被深海幽闭一样令人窒息。
赵严没忍住后退一步,他张张嘴,想反驳维持体面,却发现脑袋一空白。这年轻小伙子的威压气场,居然让他好像回到那个初出茅庐的自己。
那时他刚中秀才,被先生带去拜见乡绅,被一个典吏问一句话就满脸通红,只半张着嘴不知为何作答,直到饭局结束,那典吏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自那后,他就发誓锻炼口才气场,不再丢脸。
赵严以为自己早就越过障碍,可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子又至于这种境地。
昼起没再看他,扫了眼粗布衣裳淳朴脸的百姓,开口道,“赵夫子,你说你是路见纷争伸张正义,为何说不过我家夫郎和大嫂后,又迁怒我家三哥?
我家三哥是因为和你教育理念不合,才主动请辞,外人说是被你辞退,我们家顾及你的颜面,感念这段师生情才没和人澄清。
你现在又拿出来说事,是气急败坏,觉得我们平头百姓竟然有胆子刺伤你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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