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 / 3)
禾边磨拳擦踵道,“我要当县里首富。”
昼起看着禾边说完脸都红了,他牵着禾边的手,摸到手心一排硬茧子,语气镇定,“小宝能做到的。”
昼起观察了这个世界的人类,他曾经一度觉得不管哪种人,是虚荣贪婪、追名逐利、阴险狡诈权势一方,是功成名就身居高位,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农民,他们骨子里都是一种人。是困在囚笼里的贫瘠、乏味、无趣、碌碌无为的人。
人类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小时候盼着长大顶天立地,到了年纪娶了隔壁村的生了一堆孩子,种了树耕了田弯了腰,努力把孩子送去读书,时间一晃就到中年,开始准备寿棺,转眼两鬓斑白埋进了黄土。
十几年后,杂草丛生的荒野里只鸟雀偶尔停歇,再几十年后身边土坟堆又多了一座座,再后来,最终也寻不到土包了,它们成为蓊郁山体的一部分。
但现在,他在禾边身上好像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初见的夏日,他纤细孱弱还在痛苦仇恨里挣扎,在沉闷无声的角落里,他在默默发芽,在初秋时,他拥有逐渐旺盛的生命力,笑容灿烂,像成熟的栗子开始结了果子。
他讨厌愚蠢又自私的人类,但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渐渐地,他发现杜家人也是不一样的,他开始重新感受人类,感受自己新的生命染上了禾边的气味心跳和脉搏。
三人来到书铺子,刚准备进书铺子时,就碰见赵严带着两个学生出来,杜仲路上前打招呼,不管如何,这也是教了三郎的先生情面上还得说的过去。但赵严直接忽视朝他走来的杜仲路,而后又回头看一眼,笑得礼貌高尚带着倨傲轻蔑。
禾边看到杜三郎站在门口,忙走上去问道,“没事吧?”
不过是在书铺子里碰到,然后被赵严明里暗里羞辱一番,说带着学生参加什么诗社茶会,与各路有名的大家切磋涨见识。
杜三郎摇头,这些小事情没必要再提,他道,“你们卖这么快吗?”
禾边随即高兴道,“是啊,菌菇不愁卖毕竟只咱们一家卖。天色还早,三哥你要不再看看。”
杜三郎手里买了两本手抄本,一本房稿是新科进士平日习作,一本行书是举人优秀试卷,供考生模仿风格,还有一些院试考试真题,上面有名家点评批注。
这三种都是抢手货不愁卖,杜三郎也是运气好,先拿到手。
赵严带着学生落后一步,杜三郎并没有拱手相让,提出来可以借他们誊抄,但是得到一番奚落。
说他一个童生连生员都不是,还买举子和进士习作,有些急功近利不知天高地厚了。
禾边也认得字了,瞧杜三郎手里的书名,他道,“三哥你这次一定能考中秀才的,你钱是不是不够,只买这三本,爹有钱,有好多的。”
禾边的坚信和肯定令杜三郎心里更加坚定,他笑说不用。他爹那钱他知道,是用来做桐油生意的本钱,不能瞎用。
禾边得了钱就想买东西回去给大家开心,“我再逛逛胭脂水粉和一些玩具零嘴炒货。”
杜仲路倒是巴不得,看到什么都抢着付账,龙须糖糖人、棉花糖、果干果渍炒货等等,就连店家都瞧着热闹,一个小哥儿逛街,家里三个大男人陪同的情况还真是少见,可见也是疼在眼珠子上的。
杜仲路有心补偿这十几年的亏欠,带着禾边进了城里最大的银楼,买了小雀头的银钗子和荷花纹样的银手镯,又去布庄挑了时下小哥儿最流行漂亮的水粉绢布,禾边的衣服都过于老气,基本都是靛蓝老青色,这个鲜嫩的年纪就该穿春天的颜色。
买些小东西禾边没什么负担,但是银钗四两手镯五两,绢布轻柔顺滑,颜色鲜亮,价格比棉布翻了几倍要一两多。
这都是寻常人家置办的大件,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能有一件。哥儿女娘指望着成亲时有,夫郎妇人指望着儿女大了给他们买,老了指望大寿时有。一辈子得这么一件,那村头村尾的狗都要被炫耀的嘴吧烦得死。
杜家虽然比村里人家日子好过太多,但也不富裕,禾边肯定是要拒绝的,但是杜仲路道,“你这孩子从小就受苦,这些东西也弥补不了你以前的难过,这是我们当父母的亏欠。”
杜三郎道,“小弟,这些都是你该得的,你不要,爹和小爹还有我们都会难受。”
杜仲路满脸的内疚和疼爱,杜三郎看着禾边像是看自己亲弟弟一般欣慰,禾边突然心里就有些发酸不知足了,他要真是他们亲生的该多好。
他们现在给的越多,禾边越受之有愧,好像抢占了别人本该有的美满人生。
即使他知道,他和杜家对彼此都是真心,他反复告诉自己,他配得到这些,他也能给杜家很多很多爱和东西。但人一旦不知足起了贪心或有了自卑,也就无法感受纯粹的幸福了。
在回去的骡车上,禾边和昼起并排坐在骡车里,禾边靠在昼起的肩膀上,帷帽的纱帘轻轻被风扬起,禾边眼睛睁着,琉璃纯净的眼珠子漫无目的望着虚空,云朵蓝天村道果树稻田从他眼底掠过,也没能抓住他半点神采。
昼起拿着蒲扇给他扇风,骡蹄车轱辘声嘎吱滚向前,他轻声问禾边怎么不开心,禾边嘀嘀咕咕附耳说了,昼起想了想,“他们待你如亲子亲兄弟,你待他们如亲爹娘亲兄弟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念头,都是虚的,是你自己困住你自己的虚妄。”
禾边点头,学会知足,能够触摸感受到的才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自己自卑在作祟。
禾边道又重新看起了云,视线随鸟雀飞跃,秋日的太阳给他晒得暖呼呼的,脸颊冒起了细汗像是涂了层薄粉,太阳一晒熟透了,他靠在昼起怀里睡熟了。昼起指腹轻抹过他的鼻和唇,得到依赖信任的喃喃撒娇。
路过善明镇时,也有一个月多没来了,禾边去方回家看看近况。
车一进善明镇的牌坊,禾边瞅着杜三郎,禾边一喊方回,杜三郎寻声望去,人影都没见着,只背后禾边得逞的偷笑。
可杜三郎内心并没多少波澜。
虽有好感不排斥,父母订的他就会认真对待,目前心思全在学业上,其他的都只能排之后。
方回三兄弟都在家,一听到门外停下的骡车声,方路跑了出来,先见到杜三郎还懵了下,而后看到禾边几人熟悉的面孔,这才笑着把人迎进了家门。
三兄弟也都是满头大汗,瞧着刚到家,方路吆喝一声禾边来了,方回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和进院子的杜三郎眼神碰撞了下,方回闪躲避开,杜三郎朝他礼貌微笑。
沉闷的午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方回叫弟弟们拿椅子,自己沏茶水,禾边脱了帷帽跟着他进了屋子说了小会儿悄悄话。
方回扭头一看禾边没遮挡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你这么变白了?”
禾边笑嘻嘻,还撸起袖子抬起手背给方回看,竟然和方回没差什么了,方回摸了摸惊诧打量道,“你家男人捣鼓的玩儿真能是变白啊。诶,你这左手怎么黑这么多?”
禾边把城里胭脂水粉铺子的事情给方回说了,方回道,“嗐,县城就是这样的,越有钱的地方人越分三六九等,你还是去的最大的水粉铺子,那些人平时都和有钱的小姐哥儿打交道,自认为自己就高人一等,其实就是个卖货的伙计。你这养颜膏,他们不要,是他们的损失。”
方回说完,又羡慕看着禾边手上的镯子和脑袋上的银钗。他之前才得知禾边不是亲生的只是义子,但杜家对他比亲生的还好。尤其羡慕禾边被水粉铺子欺负,杜仲路上前出头,没爹没娘的孩子真是打心底里羡慕。
方回又说了这个月生意,面色都有些激动的红了,禾边打住他,“肯定是好事情,你还是等会儿一起说吧。”
方回的能干肯定要让爹和三哥知道的呀。
方回懂他,脸色悄悄红了,家里有凉茶,也有早上煮的绿豆粥,给几人盛一碗。坐在屋檐下穿堂风吹过,拂得人脸上笑,碗里绿豆汤轻晃,院子丝瓜苦瓜已经老黄叶子了,挂着好几个长老的种子瓜。
一口消暑的粥下肚,浑身都轻快不少,方回道,“绿豆糕和骑马糕都卖得不错,这是四两三百文。”
禾边接过惊诧,“你怎么赚这么多?”
钱袋子是方回自己挑了块绸缎碎步拼接刺绣的,色彩斑驳又靓丽,瞧着不乱反而有种精致华丽的美感,装满了碎银和铜板,看起来胀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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