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4 / 5)
昼起递去图纸,老木匠还多看他一眼,村里人谁打东西用图纸,“你自己画的?还识字?”
昼起点头。
老木匠有些意外,手指在衣角擦了下打开宣纸看了起来,这一看,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了生机。
他有些激动道,“你这后生,这曲柄连杆、踏板!是不是从踏板斜织机、水车得到的想法,哎呀,我年轻时就琢磨了,琢磨到老了还没得出个名头,没想到你这个年轻人把图纸给我画出来了。”
有的人选择木匠是因为家传手艺,有的是家里长辈为儿孙打算逼着学门手艺,但是老木匠不是,他是自小就喜欢木匠。他嘴笨木讷,小时候逢年过节是长辈们最忽视的孩子,说他怯生不爱叫人,说他在一众孩子里估计是最难成气候的。
杜木匠不善也厌恶和人打交道,因缘际会下迷上了木工,后面求着家人送去拜师,拐了几个人情人家才收。
他喜欢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家人觉得浪费精力和木材也卖不出去,说他既然这么有想法,怎么不发明个打谷机,整天倒腾那些没用的。要是有打谷机,他们收割的时候也就不用没日没夜住在田里,生怕下雨打落了谷粒。
杜木匠就从此就沉迷研究打谷机,想方设法淘来一本农书,上面记载了“水车联动碓臼”水冲车轮,自动舂米。他想,要是用来打谷粒那得多好,可惜他没有图纸,连古人的水车都复原不了,更别说造出打谷机了。
杜木匠现在看到这图纸,激动得嘴角都颤抖起来,他道,“好好好,后生可畏啊。”
昼起道,“我也是得人指点才得。”
昼起原本还要问他工期的,但见老人眼里烧着光,他的夙愿好像就抓在手里一样急迫,昼起也就没问的必要了。
昼起又问工钱,按照这里的约定,工钱分两种,一种自备木料只支付人工费用,一种是支付人工和木料钱,昼起是没准备木料的。
杜木匠笑道,“这算什么,我那屋子里满屋子料,不要工钱,这打谷机要是造出来了,我老头子死也瞑目。”
昼起走了,还是留了五钱碎银,老木匠没发现,只抖着图纸迎着天光碎碎念个不停。
杜木匠的儿子们从稻田里回来时,发现屋檐下摆好了凿木台架,一堆木板子竖在墙上,地上满是刨片卷花。
大儿子杜彪看着满院子的谷子许久都没翻了,用手插,手指湿润沾满谷子,粘手的很,心里有些怨气,面上也不敢表现,“爹,都什么时候了,晒谷子要紧还是木匠活儿要紧,你那手里活什么时候做不是做,偏偏不挑日子看时候。”
杜木匠头也不抬,只扯着墨斗抖着墨线,他道,“你懂什么,这东西要是造出来,那将是千千万万人受益的好东西!”
“我们家三十亩地,现在要秋收半个月,要是等这个东西造出来,起码功夫减半。”
扛着打谷筒的杜光义路过听着话,不由得嘲笑道,“杜五伯怕是老糊涂了,成日说些不着实际的大话,整天捣鼓些奇怪的玩意儿,那东西也不养家糊口啊。真是难为阿彪了。”
杜彪虽然对老爹有微词,但更见不得旁人这样说,尤其是杜光义这种虚伪笑面虎。
杜彪道,“我爹一辈子就爱琢磨这些,他爱干什么我做儿子的都高兴,不像三叔现在喝口酒都得求半天人,上次碰见我拉着我的手哭好半天。”
杜彪口中的三叔就是杜光义的爹,也是杜仲路的爹。
杜仲路是杜老三和原配田野娟生的儿子。
说起田野娟,村里人先是叹她命硬,因为杜仲路出生是脚先出来。这种胎位不正生孩子死的,有三成之多。死人在村里也不是什么惊讶事,但是田野娟挺过来了。
可后面坐月子到杜仲路四五岁时,田野娟就越来越懒了,原本很勤快很体面的人,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邋里邋遢的。
都说她是生了儿子就邀功本性暴露了,事事骑在杜老三头上,装也不装了。
最后居然在杜老三出门做小工几天里,把自个儿活活饿死。
杜仲路刚六岁时,杜老三就又娶了婆娘,对外说因为杜仲路没奶水也需要人照顾。又过去六个月,后娘生下了杜光义,继而陆续生了两个兄弟。
说起来杜仲路还真是可怜,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还没等他成家就把人轰出去当走货郎。家里的田地都给后面生的三个弟弟种,那时候还没分家,杜仲路也只过年回去落脚一番,只是给他爹留个阖家团圆的脸面。
后来,彻底分家是因为杜老三为了一口酒卖了孩子。这事情闹到族里后,族里息事宁人劝和为主,说事已至此,难不成还能把自己爹绑去衙门见官?
子告父,先打一百杖,怕是没见到县太爷,杜仲路就被打死。那柳旭飞又如何拉扯大其他三个孩子?
最后闹得彻底分家,杜仲路净身出户落得个干净,用聚少离多赚的钱慢慢在镇子上置办家产。
杜光义扛着打谷筒回到家里,就见他爹杜老三喝得醉醺醺的,坐在靠背椅子上打盹,那脚底下分不清是口水还是痰,瞧着就恶心阴湿一片。
杜光义即使嫌弃,但也不敢骂什么,只把气给家里儿子们撒,“十几亩地,一个个回来吃饭就不动了,你们年轻的都喊膀子甩得累,那我膀子不痛了?”
大儿子杜显宗道,“要是老木匠真把他说的什么打谷机搞出来就好了,他几年前就说以后打谷子不用手甩,就像织布机一样脚踏。”
杜光义骂道,“你是为你自己懒找借口,天破了都没这好事。”
杜显宗道,“听说杜仲路收了个义子,能干的很,那绿豆糕卖的好,我看杜三郎也没什么本事,以前说神童,现在还不是被退学了。”
杜光义道,“你瞅瞅你这吊儿锒铛的样子,对得起你的名字吗别给老子丢脸。幸好杜三郎也是个不成器的,不然咱们这房被他那支压了风头,祖祖辈辈都要被骂得抬不起头了。”
杜显宗道,“有那么可怕吗,我看爹你就是爱多想,族里人都是在站在我们这边的,不然当初分家的时候,怎么就老木匠为杜仲路说话。”
“听说秋收后,他们家要请客正式介绍义子,爹,你说他们会请咱们去吗?”
杜光义骂骂咧咧,倒是把一旁打盹的杜老三吵醒了,杜老三嗓子含糊像是卡着老痰似的,“请客?谁家有酒吃?”
……
秋收时候,昼起和禾边方回每天下半夜起来做绿豆糕,天不亮就送李家豆腐卖。最近生意不错,农家请亲族收割也舍得买糕点招待孩子亲人,每天禾边都有百来文进账,卖豆腐的李家安也有额外十多文的费用。
这钱看着少,但是李家安赚得很轻松。他现在名气打出去了,一进村子人家就知道他是卖豆腐和绿豆糕的,绿豆糕又不重不占地方,他纯粹就是捡钱一样,所以很是满意。
甚至早上都不等昼起送糕点,他自己就推着板车来杜家问了。
李家安一进院子,就见梨树下堆了好大一块木箱子,里面装满了苞谷棒子,上面全都是白毛毛,这会儿清早,柔软的光斜斜透下来,上面还有水珠发光呢。
要是别人家,李家安肯定是觉得堆的生苞谷棒子发霉了,一家子懒得晒也懒得收拾,就这么胡乱堆着。
但是,杜家赵福来是出了名的爱干净,谁脚底带泥从他家街前走过,他都要背后说几句,立马带着扫帚拎着水桶冲洗。
李家安见禾边和财财蹲在旁边,脸上都是欢喜惊讶声,就像是翻金疙瘩似的,一声低呼高过一声。
“真的有小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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