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4)
昼起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对杜三郎道,“小宝很相信你,那你就能继续读书。”
杜三郎:……
不要以为你用平静的语气说这么霸道的话,他就会信。
或许有昼起禾边这样黏糊不怕人眼光的做派,营造了过于松弛的气氛,杜三郎心里也松动敞亮了些。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把自己跟着赵严的情况都说了,包括赵严对他诗文文章的批改意见,以及赵严平时区别对待,好像刻意冷落自己。
杜三郎说着说着陷入了矛盾,他果然不适合读书,连尊师重道都不会,他甚至有时候都觉得是被针对,夫子在打压他。
一个前朝探花出身的翰林院编撰,会打压他一个偏僻乡野的小童生?
这简直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他果然是有些自负自满的。
要是真打压他,就不会把一些难寻的古籍孤本都借给他誊抄了,他们镇子上还没有卖书的铺子,就是县城里的书铺也没有。
杜三郎又闷了口酒,以前从没对人言的话都一股脑儿倒出来,柳旭飞越听越皱眉。
赵福来听不懂,杜大郎也不懂,但能感觉到杜三郎心里的苦涩彷徨。
而禾边本就醉酒,已经听得昏昏欲睡,迷糊着脑袋不管不顾的乱仰,等后脑勺被大手托住靠在沉稳有力的胸口处,有了安心的支点,他也彻底闭眼睡了。
昼起轻手轻脚换了个抱法,像是抱着孩童睡觉的姿势入座,而禾边对他很信任依赖,只是揪着领口,顺着他的力道换了个姿势,睫毛都不曾眨下。
昼起确认禾边睡得舒坦后,小声对杜三郎道,“我前些日子学了一个词,'兰因絮果'。”
这书是以收集了诗文和典故而出名,是赵严借给杜三郎誊写的手抄本。
昼起怕打击禾边的识字信心,没告诉他千字文他跟着读一遍就记住了,平时翻书也去杜三郎屋子翻。
“或许最开始赵严是想认真培养你的,但是后来心生芥蒂,你们两个理念不和,注定分道扬镳。”
“读书科举要扬名,做官也得扬名,我近日看书,也看那书里有类似案例,面临朝廷斗争奸臣当道,有人为民请命粉身碎骨,有人明哲保身请辞归隐韬光养晦,而赵严上下结交,即使在乡野,潜心经纶诗赋的名声也传到了朝廷百官耳朵里,为后面起复入朝铺垫声望。”
“他避开了斗争,只待朝局明朗后再谋划入局,开始他的为官之路。”
“《论横》提到‘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他或许不在乎百姓民生,只在乎自己官途谋划。所以他立自己恬淡自持的清流人设,写田园风土人情。明明就在村野,也知赋税苦役民间疾苦,却不写这些,写的全是一些何不食肉糜的辞藻华丽之作,你一个童生却立志为民请命用辞激进,在赵严看来,你刺了他最在意的点,是在打他的脸。”
杜三郎听了有些恍然要悟,但又觉得开了一半,朦朦胧胧觉得这也是个人片面角度猜测,赵夫子不管如何,还是他的授业恩师,他道,“或者是夫子此时蛰伏只是为了躲避祸害,一遭潜龙出渊……”
昼起道,“今后他要是个好官,这便是韬光养晦忍辱负重,懂得政治谋略手段最后施展毕生抱负理想的好官,要是个贪官,这就是沽名钓誉,名利场上汲汲营取的墙头草。”
“可这些都和你没关系,目前你们不合适,你退学另外找夫子或许是条出路。”
杜三郎眼神原本一震豁然开朗,但听了这后面一句又觉得无望。
沉默半晌。
昼起该说的也说了。并不再多说。
要不是看在杜三郎这经历和禾边以前有相似之处,昼起也不会插手。
赵福来终于懂了,也理解杜三郎为何越读越苦闷孤寂,此时心疼起自己送的野味来了,又道,“那赵夫子真是人面兽心,以为他是个好的,结果对三郎不好还好意思收东西。要是知道三郎找其他先生,会不会利用自己的声望使绊子啊。就是我们去县里找夫子,怕都没人敢收。”
杜大郎也犯愁,只以为读书人都是高风亮节的,哪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家三郎一个孩子哪能搞得懂这些。
这简直就是一个权威长者对一个蹒跚学步的稚子的灭顶打击,难怪老三越来越孤僻。
杜大郎眼里愧疚又满是无处发泄的恼火,他拍拍杜三郎肩膀,“要不然不读了,我觉得做生意也好,老爹的生意这几年也是越来越好了。”
柳旭飞摇头,“小本生意一层层剥削卡税,打点城门进出关系,逢年过节都要给守门官送礼节,在村里没有亲族帮衬……”
柳旭飞说到这里,没说完杜大郎和杜三郎却懂了,两兄弟眼里都有些恨意,小时候被赶出来的记忆尤新。这也是他们爹为什么砸锅卖铁也要供老三读书的原因。
这世道哪里都是网,越是底层越受欺负,逃不掉,不如拼命搏一个人人艳羡又尊崇的高处。
柳旭飞想了想道,“赵夫子应该没那么小心气,他能在我们这里归隐十年,说明他是谨慎善于隐忍的性子,他在乎名望,真对三郎出手只会弊大于利,我们自己退学,再拜别的夫子,赵夫子应该不会从中作梗,至于能不能有没有人收,这就得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杜大郎道,“对,这个镇子上不收,那其他镇子上总有愿意收的。”
赵福来不胜酒力,这会儿已经眼神恍惚,说话大舌头了,一张圆盘杏脸红了两坨,攀着杜大郎的肩膀对一旁杜三郎道,“三郎,大嫂对不住你,以为给你找了个绝世好运气的名师,结果白白浪费你这几年心力,害得你什么都憋在心里也肯说。”
杜三郎忙道,“大嫂你千万别这样说,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问题,大嫂是好心拼了全劲儿想给我找好先生,只是我没这个能力和缘分接住。”
“不对!什么叫你没这能力,三郎要自信!”一直昏睡的禾边突然扬起脑袋,两眼圆瞪,可也只浮上水雾,看起来要伤心哭了。
杜三郎暖心一笑,“好!要自信!”
禾边要从昼起身上起来,昼起双手环住不让动,“酒意头晕小心栽了。”
禾边酒意后的五官揉了朦胧雾气,水眸迷离,迟钝片刻,他抓了抓脸颊,得出了奇怪的结论,“你不让我吃饭!”
昼起道,“怎么会,我抱着你喂。”
几人已经麻木了,赵福来也双手撑着重重晕晕的脑袋,倒在杜大郎的胳膊上,“哈哈哈,羞不羞。”
禾边道,“要自信!”
“好好好,要自信。”赵福来道。
喝醉后的禾边很是豪言壮志,“三郎,当你觉得无路可走的时候,这时候就是老天爷给你安排的新出路,越遇到困难,说明我们在进步在成长,要自信!”
“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要自信。”杜大郎把赵福来往他小爹身上放,起身给几人倒酒。
柳旭飞一手揽着赵福来,一手碰碗,结果碰了个空,赵福来脑袋已经栽桌子上了,柳旭飞把赵福来扶起来,“来,老赵,你不行啊,就醉了。哈哈哈,我可还没醉。”
杜大郎杜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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