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顾淮依旧没有看他，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

按照叶寻学习画画的经验来说，从他的角度来看，顾淮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致的克制状态，唯有那只握住叶寻的手，软绵绵的，一点儿力度也没有，代表着真实。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只紧紧相握的手，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叶寻的手指，从最初的僵硬，到微微的颤抖，最终，缓缓地回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嵌入对方的指缝，严丝合缝。

“沙漠中，没有骆驼，识别方向很难，也不像现在有水有电，也有电话，那时候迷路也就意味着会死在这片大沙漠里，甚至连骨头都找不到。”

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是，迷路的人只要看到白杨树，就知道能活命，这地方铁定会有绿洲，也就意味着有水。”

“后来有对知青夫妇在这儿搭了土坯房，帮牧民代写家书。”

老人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牛皮信封，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每封信托付出去，都是把半条命交给了沙漠。”

当老人说到有封信在驼铃里颠簸了整整两年才送到时，叶寻注意到顾淮握相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路好了，邮局还在。”

老人将信封收回怀中，“可你们这些孩子啊，明明一按键就能联系全世界，怎么看着比当年等信的人还孤独。”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的刺进叶寻心脏最柔软处。

他几乎是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却摸到速写本粗糙的封皮，那上面画满了顾怀在晨光暮色里的剪影。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着沙粒扑来。

叶寻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顾淮手里拿着水壶，递了过来。

“沙子迷眼了么。”顾怀言简意赅。

叶寻接过水壶时，分明触到他指尖异常的温热。

他仰头冲洗眼睛。

隔着水幕，他看见顾淮嘴角勾起一丝不一察觉的笑。

老人继续讲述那些被黄沙掩埋的相逢与别离。

说曾经有旅人在这里留下半封信，二十年后才被亲人取走。

讲述邮局屋檐下曾悬挂过一百零五只驼铃，每只都见证过生离死别。

叶寻从速写本上撕下最新一页，上面描摹着的是今晚篝火旁沉默的顾淮，画纸边缘还留着被风沙刮出的残缺。

“给你。”叶寻的声音微微发着颤，“也许，哪天我们相遇的这段际遇也会变成值得讲述的故事。”

顾淮垂眸看着画纸，许久。

“画的不错，我觉得少了落笔时间，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淮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根碳素笔，在画的右下角留下时间：2025年6月5日。

叶寻看了一眼，眯着眼睛，“嗯，这算是值得纪念的一天，顾大摄影师主动做我的模特，不过，这些画，我可要好好收藏起来，至于参加展会的画，我已经选好了。”

“嗯？是哪幅？”

“还没画出来呢，说不定，哪天要是真的评上什么奖项，你还能看到，那不是明天我们要绕湖去了么，听说那几个湖，可是这趟旅行中最精彩的，对了，你拍照拍的怎么样，一直都照顾我。”

“我已经拍到最想要的风景了。”

“我说，顾淮，你也不参加九月的平遥摄影展，这些照片，放在家里发霉啊。”

顾淮笑了笑，“怎么能算是发霉呢，这可是我们相识的起点。”

“顾淮，你说我们回到各自的城市，这种交集会不会渐渐疏远？”

顾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叶寻的话，只是笑了笑，“人，相遇都是讲究缘分的，那不是说过，有的人，在佛前求了千年，也只是为了今生的擦肩而过？”

“所以，相遇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顾淮拍了拍沙土，“走吧，故事都讲完了，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哎哎哎，顾淮，那个...”

叶寻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

叶寻抿了抿唇，与顾怀的目光相接，“其实，之前的打算是，在沙漠邮局待上几天就回去，明天游湖的车，我还没租到...”

顾淮几乎瞬间明白了叶寻的意思，“正好，我租了辆越野车，本来想着一个人，你要一起么？”

叶寻几乎没有迟疑，“当然要！对了，行程线路需不需要设计啊，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或者说我可以当你的模特，我那箱子里，还有一堆民族服饰，都还没拿出来穿。”

顾淮的脚步顿了顿，“出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