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鸭汤(1 / 3)
宋朝行六礼,男方登门下聘须备活雁为礼,谓之“奠雁”,雁种有豆雁、白额雁,最首选还是象征矢志不渝的鸿雁。
李修然笼中拎着的这只就是。
鸿雁是野生雁类,警惕性高,不算温顺,下聘途中不乏出现拎雁之人不慎被聘雁啄咬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林霜降担心李修然是被咬了,忙凑过来看。
见他靠近,李修然担心他这一动反而真的被咬,忙说:“……没咬,你别乱动被它咬了。”
听他说没被咬,林霜降放下心来,“哦”了一声,重新回到迎亲队伍中。
仪式依序进行。
到了宁侍郎宅门前,李修然将竹笼递到前来迎礼的管事手中,朗声道:“家兄遵古礼携雁为贽,雁有信,南北不移;雁有义,终身不二。”
“今以此雁为证,愿兄嫂夫妻和顺,白首不离。”
他声音清越,话音刚落,满院宾客便齐齐喝起彩来。
说来也奇,那只鸿雁似也通晓人意,李修然话音落下便在笼中扑腾了一下翅膀,惹得来宾又是一阵笑。
林霜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只同样精神奕奕的聘雁,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之后迎亲的流程就更热闹了,穿着大红喜服的李承安被宁大姐儿的闺蜜亲友们拦在闺阁外,嬉笑着索要开门利是,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着要他当场做一首催妆诗。
李承安自幼学武,单手倒立几个来回都不在话下,但要让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急就章来一首风雅小诗就很有难度了,频频向从小到大都有国子监神童学魁的弟弟投去求助的目光。
李修然不想帮他作弊,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和林霜降一起逗大雁玩。
最后,李承安憋红了脸,硬着头皮憋出一句:“金钗玉簪满头霞,催得新郎急成蛙,快放娘子出门去,莫误吉时好归家!”
此诗一出,宾客们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响亮的笑声,纷纷笑着打趣:“好诗,好诗!经略使大人这诗做得真是质朴真切啊!”
李承安臊得连连摆手,一张俊脸红得如同醉酒,脸上漾开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幸福光彩。
林霜降也一直抿着嘴笑,从方才起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前世因为生病,亲戚有什么喜事从不知会父母,他也极少有机会亲身感受这种鲜活生动的喜庆热闹。
如今亲眼看着、亲身参与,便觉得,真好呀。
一旁的李修然侧眸,看见他眉眼弯弯的模样,自己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喧天的喜乐欢闹声中,李承安将一身华美绿衣嫁裳的宁大姐儿背起,稳稳当当送上了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喜轿。
喜乐班子立刻奏起欢快嘹亮的迎亲曲,花轿抬起,准备启程。
负责送嫁的宁晏看着姐姐被背上花轿、轿帘落下的背影,心中既为她觅得良缘感到由衷幸福,又忍不住鼻头一阵阵发酸。
怎么办啊,大姐姐即将去李府尝遍各种美味吃食,他以后却是要一个人在美食的荒漠里踽踽独行了!
见他眼圈泛红,林霜降以为他是舍不得姐姐出嫁,便从袖中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过去,示意他擦擦。
宁晏道谢,正要接过,谁知手指还没碰到,那方素帕子便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半途截了过去。
林霜降疑惑地扭头,看向突然出手的李修然。
李修然神色坦然地将帕子叠好,收进自己怀里,对林霜降解释道:“兄长成亲,我一时感怀,有些想哭。”
林霜降眨了眨眼。
感怀?想哭?
李修然方才还一脸嫌弃地跟他吐槽自家兄长的催妆诗做得烂呢。
而且李修然此刻眼角干爽,鼻尖也没红,哪里有半点要哭的样子?
李修然只看着他疑惑的目光就知道他要问什么,面不改色地又补了一句:“刚才是想哭来着,现在又好了。”
一旁围观了全程成功把眼泪憋回去的宁晏:“……”
不就是不想让林小厨郎给他帕子吗?
这李二,真是诡计多端。
花轿前行,喜乐悠扬,鞭炮阵阵。
婚宴摆在李承安的新府,府内张灯结彩,各处都张贴着大红喜字,廊下挂着红绸,庭院中那几株新移栽的松树枝头都系着鲜艳的红色丝绦。
庭院里的宴席分作正席与散席,正席招待贵宾长辈,散席多为年轻同辈与远亲近邻,李修然与林霜降坐在散席的一桌,看着席上摆着的金黄蛋饺、白玉豆腐、酥皮烤禽……
好酒好菜当前,自然有人吃醉了,不少人给李修然敬酒,恭贺他兄长新婚之喜。
李修然喝了好几杯。
林霜降看他喝得猛,有些担心,也知道今日这等场合李修然少不得要应酬,便趁他落座之际将一碟蜜渍金橘和糖霜梅子推到他跟前。
“多吃些这个,解酒。”
李修然看了看晶莹润泽的蜜饯,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儿还不至于如何。”
话虽如此,他还是听林霜降的话,多吃了几颗,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荡开,冲淡了些许酒意燥热。
林霜降还是这样,处处惦记着他。
他好高兴。
不过很快他就没那么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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