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出柜(1 / 3)
李修然被李游叫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是和从前一样的课业考校。
一开始也确实是,父亲像往常那般考校他的经义策论,他逐一应答,得了句“说得不错”的评语,本以为到这儿就算得了,正要行礼离开,然后便被父亲叫住。
“修哥儿,你年岁渐长,学问也日益精进,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我已为你相中一户人家,尚未同对方与言明,你若是点头,我便寻个时机去知会一声,你们也好相看一二。
李修然:“。”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按照“长未娶,幼不先”的说法,自从兄长成亲后,他便预感自己可能很快就会被催婚,现下听父亲说出这番话并无多少意外。
他早已想好该怎么做了。
见小儿子神色平静,之后又端端正正行礼朝他一拜,李游正感欣慰,然后便听李修然沉声道:“父亲。”
“我不会去的。”
“任您相看多少人家,我也不会去。”
听到这样毫不犹豫的拒绝三连,李游不由皱起眉头:“为何?”
李修然梗着脖子不回答,意思是“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去的”。
气氛一时僵持。
看着面前这张写满执拗倔强的脸,李游皱眉开口:“修哥儿,此事你可是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了?”
李修然点头,“是,父亲。”
“好。”李游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只是声音沉了许多,“那你便去祠堂,静坐反省吧。”
于是李修然就去了。
他上次被罚跪祠堂还是七岁那年,将御赐的一对珍贵白鹰给放生了,他爹生了好大的气,便让他来跪祠堂。
后来那事是如何了结的,李修然已记不清了,只记得自那之后不久他便遇见了林霜降,从此他不喜欢调皮捣蛋,喜欢林霜降去了,这祠堂自然也再没来过。
虽然已经许久没挨罚过,李修然对于流程还是很清楚的,净手,恭恭敬敬上香,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三鞠躬,而后一撩衣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李氏祠堂轩敞肃穆,香火长明,每个黑漆描金是牌位下方都有一盏长明灯,灯芯浸在清油中,静静燃烧。
几十朵暖黄的火苗同时跃动,将偌大的祠堂映照得恍如白昼,又因齐整的寂静别有一番清幽。
李修然面对着母亲的牌位,目光低垂,低声道:“阿娘。”
“保佑儿子……能快些同他在一起。”
祠堂空旷,回音细微,话音刚落,他就听见门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修然还以为他娘显灵了。
他偏头看去,就见木门被推开了一道窄缝,一颗毛茸茸圆圆的小脑袋探进来,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
是林霜降。
林霜降环顾一周,见偌大的祠堂里只有李修然一个人,心头顿时一酸,连忙拎着食盒鸟悄地过去,经过香案时没忘停下脚步,朝着满堂先祖的牌位规规矩矩地快速拜了三拜,这才快步走到李修然跟前。
李修然看着他,既有惊喜也有担忧:“你怎么来了?”
“我是偷偷来的。”林霜降压低了声音,蹲下*身,将食盒放在地上,“你先别管别的,把这碗馎饦吃了,垫垫肚子。”
祠堂罚跪向来是水米不许进的,当时林霜降正在揉面团,听到这消息赶忙以最快速度做出了这碗面片汤,就是担心李修然饿着。
“这是我匆忙做的,可能味道没那么好,你凑合着吃几口。”
馎饦便是面片汤,做起来简单迅捷,他才选了这个。
李修然接过汤碗,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
面片擀得极薄,在浓白的骨汤里煮得滑嫩柔软,几片翠绿的青菜更添清爽,面滑汤鲜。
“哪里味道不好了?”李修然放下空碗,看向林霜降,嘴角甚至还微弯了一下,“很可口。”
林霜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难受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二哥儿,你怎么还有心情说这个。”
“我都听景明说了……要不,你就先应了国公爷吧,总好过一直在这儿跪着。”
李修然的目光朝他望过来,烛火在那双深黑的瞳仁里跳跃,“你希望我去相看?”
林霜降和他对视。
他早就明白这时候的人成亲都是很早的,放在后世不过刚刚高中毕业的年纪,在此时已经可以娶妻生子、撑起门楣了。姨妈的催婚攻势他也亲身领受过,自然清楚得很,因此他也比谁都清楚,以李修然这样的身份,这一日迟早是要来的。
但他不愿去想。
在内心深处,林霜降希望能一直和李修然像现在这样,每日一起吃饭,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过简单平静的日子。
他自然不想让李修然去相看,却也实在不忍心看他一直在祠堂跪着。
他这样一个金尊玉贵,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长大的少爷,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林霜降垂下眼睫,违背着内心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脑袋上下点了点,李修然忽然笑了一下。
“希望没用。”他说,“我不去。”
林霜降被他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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