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春卷(3 / 4)
李修然旬休这日的吃食向来都是林霜降置备的,他盘算了一下厨里现有的食材,想着春日里韭黄正鲜嫩,虾子也肥美,便决定做韭黄鲜虾春卷。
宋代的韭黄正式叫法是黄芽韭,是用囤韭覆糠的法子捂出来的。
深秋时将肥嫩的韭菜根株移入盆瓮,埋进暖房,覆上细糠遮光避寒,只留微温,让韭菜不见日光地抽芽,长出来的韭叶嫩白如玉,茎秆鹅黄,故名黄芽韭。
国公府后厨常年备着,春日里吃来正好。
做韭黄鲜虾春卷的虾是青虾,江南水乡、汴京汴河盛产,若是晒成的虾干便叫金钩虾。
春卷馅不用虾干,得用鲜活河虾,后厨每日都有送来,在清水里养着吐尽泥沙,能随取随用。
掐住虾头一拧,扯出虾线,再剥去壳子切作虾丁,林霜降还留了少许虾籽混在其中,吃起来更鲜。
之后便是添佐料,让料味渗进虾肉,韭黄也切作寸许细段,生拌进虾泥。
如此热油烹炸后刚好断生,汁水全都锁在春卷皮子里,脆嫩清甜。
案上摊着一张张薄面皮,是麦粉调糊做的,林霜降取一张在手心铺平,舀一勺韭黄虾馅搁在一角,按住皮边顺势卷起,捏紧封口,一枚粗细匀整的春卷便成了。
脆嫩的韭黄和弹润虾仁都圆满地裹在皮中。
卷好的春卷顺入油中小火慢炸,不多时外皮便如同被吹起一般,变得饱满鼓胀,颜色也从浅黄转为诱人的金黄。
焦酥香气与馅料甜鲜一缕缕飘出,萦绕不散。
李修然便是在这股子香气中醒来的。
昨夜的梦境依然清晰,但一夜过去,他已经找到了说法。
他与林霜降稚龄相伴,一同长大,生命中大部分第一次都与对方紧密相连,既然如此,他第一次做这种梦到林霜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李修然如是告诉自己。
尽管如此,他在饭桌上见到林霜降时还是有些别扭,觉着对方那截在自己梦中反复出现的细白脖颈很有些扎眼,努力不让自己去瞧。
林霜降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瞧见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关切询问:“二哥儿,你昨夜没睡好吗?”
“……嗯。”李修然胡乱找了个理由,“有蚊子,吵得睡不着。”
蚊子?
林霜降疑惑地眨了眨眼。
刚春天就有蚊子了么?
但他向来对李修然的话深信不疑,疑惑了一瞬便信了,只是小声嘀咕:“我好像没有听到蚊子叫。”
李修然幽幽道:“因为蚊子都来咬我了。”
可不是,他大半夜勤勤恳恳洗裤子的时候,林霜降睡得香甜极了。
林霜降闻言顿时有些担忧:“啊?咬得很严重吗?”
说罢便作势要过来看。
李修然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干净得很,于是连忙转移话题:“无事,已经消了——你今日做了什么?闻着好香。”
林霜降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回答道:“是韭黄鲜虾春饼。”
“春饼”便是此时对春卷的称呼,除了这类皮包带馅的,立春时吃的五辛盘也是春卷的一种,将葱、蒜、韭、蓼、蒿等香辛菜蔬卷在薄面皮里,取“辛味发散”之意,宋人认为食之可驱寒祛病,助阳气生发。
林霜降吃过,觉着还是有菜肉馅儿的更好吃。
他将刚炸好的春卷盛入盘中,一只只春卷个头周正匀称,颜色金黄,落在盘子里能听到细微的声响,听着便极酥脆。
这下李修然不是转移话题了,是真的想吃。
于是便和林霜降对坐吃起春卷。
春卷皮子炸得火候正好,吃起来油香酥脆,因着是刚出锅的,内里的馅料有些烫口,却极鲜美,鲜汁涌出,便是被烫到了也舍不得吐。
韭黄嫩甜,虾仁弹牙,汁水丰盈,几口下去便满嘴留香。
品尝着美味的吃食,李修然纠结了一晚上的复杂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他一连吃了十几个才堪堪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小口吃春饼的林霜降,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很特别的梦?”
他说得语焉不详,林霜降没听明白,投来茫然的目光,疑惑道:“二哥儿说的是什么?”
看着那双纯然好奇又黑白分明的眼睛,李修然忽然不愿问了。
他还小呢。
李修然想,这些事,他肯定还没经历过,也不懂,还是不要教坏他了。
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坏事,他自己一个人先坏着就可以了。
半夜一个人起来洗亵裤实在太冷,他不想让林霜降做这种事。
如果林霜降不小心也遇着了这种事,那他就帮林霜降把裤子洗了。
这念头一直持续到李修然转天坐马车来到国子监。
他心不在焉地来到斋厅,就见以齐书均为首的几个少年正围着一块大木板玩九射格。
九射格是此时流行的投射酒令游戏,融合射礼与投壶之趣,在一块厚木板上画出九宫格,正中央是熊,上格为虎,下格为鹿,右边依次是雕、雉、猿,左边则是雁、兔、鱼。
旁边竹筒里插着刻有这九种动物的小筹签,每人抽一支,抽中哪支便要用竹矢去投射靶上对应的动物格,中则同乐共饮,不中则自罚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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