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 / 2)
他太乖了,乖得像不存在的,她知道自己怀孕后时常坐在床上低头看高高隆起的肚子,没有动静,偶尔翻身也是在夜里,小心翼翼伸展小身体,像羽毛划过,她在黑暗里一睁开眼,他就躲起来不动,生怕一闹她,她就不要他了。
她的确不想要他。
那一晚,江淮一脸血地站在月光冰凉的病房里,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小声说:“看来你是好了。”说完就走了。
“五月四日,五月四日,五月四日……”周月趴在软得失重的床上,整个人也仿佛失重,她算,可每算一步,那些惨叫和哀嚎就在她耳边像迫击炮一样炸个不停,那些画面闯入她脑海,他的脸,他残破的身体,他带着血腥的呼吸和笑,说“我爱……”她算到哪儿了,不记得了,和他没说完的话一起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飘得无影无踪,她蜷成一团,一边抖着手在床单上用手指划,算,一边哭着像疯子一样“笃笃笃”地敲自己破碎的颞骨。
她算了一遍又一遍,一直算到黎明之前,窗外的鹈鹕的叫声空洞,冰冷,她跪坐在床上,望着墙上渐渐稀薄的黑影,笑了,“星星,你真没用。”
太早了,但是和她预想的一样,他什么都没留给她,这中间的十几年也在她混沌的记忆里颠倒,时而清晰得连他小动物一样毛茸茸的睫毛都触手可及,时而一片空白,仿佛他那个夏天无声无息出现在她家,吃光了一整盘土豆丝和她的生日蛋糕,又无声无息地走了。
那天以后周月被接回了“家”,那栋杀了星星的半山别墅。
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江淮,床头的手机响了几次,嗡嗡地震动了一阵就归于沉寂。
徐阿姨回来了,还是和从前一样细致入微地体贴她,也无视她,与之相比她看得见的只有周月肚子里的东西。
每回清晨煲了粥过来,徐阿姨都要端着骨瓷碗站在床边等周月从漫长的梦里醒来,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望着周月穿了月白色盘扣小衫的肚子,压低声音赞叹:“囡囡块头大哦!以后人肯定老长的。”
老一辈人都喜欢巨婴,不管你生的时候在鬼门关里走几遭,也不管胖大儿是不是营养过剩,就是喜欢,喜欢到睁着眼说瞎话的地步。
周月再看一眼床头的电子钟,二月中旬了,她怀孕六个月了,这就是六个月的孕妇的肚子的大小,她垂下眼咬着牙,盯着隆起的肚子,被子在手心死死攥着,可肚子里的小东西却仿佛心情很好,难得地在早上亲近她,翻了个身,在她肚子上印出一只小手印。
她被细细的银链子锁着,睡觉,吃饭,洗浴都要徐阿姨陪同,别墅被海绵包裹,像戚风蛋糕,她就这么被笑眯眯的徐阿姨牵着银链子领上领下,听她在身后柔声招呼:“太太,当心脚底下哦。”
她进了浴室,在氤氲着水雾的镜子中看自己模糊的脸,洁白的盥洗池边放了一只玻璃杯,一把牙刷。
徐阿姨去拿止吐药了,周月早饭后呕了一点粥,这让徐阿姨有些慌乱,放了她一个人进浴室。
那一天周月锁了门,洗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澡,她要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干净再上路,她必须要走了,她的记忆越来越残缺,像被燃烧的相片,从边缘开始卷起变黑,一眨眼就灰飞烟灭,她快要记不清他了。
浴缸的水漫溢出来,瓷砖地板上血水和黑色的肉块融合在一起,越涨越高,打着鲜红的旋儿流进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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