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佟锡林像是脑袋被砸了一闷棍,他心脏往下一沉,几乎是下意识锁上了屏幕,呼吸不受控制地加剧起来。
他攥着手机盯着车窗,夜色越来越深,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双和佟榆之过分相似的眼睛。
直到掌心被手机的边角硌疼,他才发现整个人的力气都紧绷着,耳机里的音乐已经跳转了好几首,而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
同学发完那两条消息就没再说话,齐原和庞晓达睡得很沉,车里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看到的画面都是幻觉。
他僵着手指重新滑开手机,“寻找我的儿子佟锡林”直直地撞进眼睛里。
不是幻觉。连ip都显示在内蒙古。
如果不是这个扎眼的昵称和ip,眼前这个主页,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
初始的背景,几条完全没设置封面图的粗糙作品,头像则是一张色调鲜艳的自拍。
坐在一旁的庞晓达睡得张个大嘴,坐直身换个方向,佟锡林把手机亮度调低,微微侧身挡住他,点开这个账号的头像。
一张高高举着手机的自拍,滤镜开得太大,假睫毛和口红都太过浓郁,显出艳丽到接近荧光的色泽。
佟锡林放大图片试图从滤镜下看清这个人的五官,除了越看心里越扯着往下坠,什么具体的长相都没看出来。
他把这张头像截了个图,点开主页里的第一条视频。
抖音聒噪的歌曲特效下,拍摄的主角是一个看起来刚刚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桌子前用筷子挑面条吃,吃得很邋遢,袖口蹭得全是油,头上的辫子也歪扭凌乱,随着吃面的动作一晃一晃。
佟锡林还在看着这个小女孩,视频里镜头一转,变成自拍的角度,出现了头像上那个中年女人。
细窄的脸,浓黑的眼线和看起来已经有些过时的纹眉,女人靠在沙发上歪歪脖子拽拽衣领,把本就很低的v领拉得更松散,然后对着镜头拨了把自己的卷发,抿嘴一笑。
她脸型的弧度,和佟锡林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太接近,他慌张地挪开眼,去看下面的文案。
文案也是长长的一句话:愁哦,又和老公吵架了,把我们母女俩扔在家里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
配文里还打了个tag:女人的命运在自己手里。
这条作品是昨天傍晚发布的,有着二三十个点赞,和十来条评论。
佟锡林点开评论区,大部分是一些中年男人别有用心的玫瑰表情,和无聊的搭讪,开一些老公不在家的恶俗笑话,让她把衣领再拉低些更性感。
她也不生气,每条都回,与这些人说笑。
他一口气把评论区滑到底,终于看见一条相对正常的评论,问她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儿子被老公带走了吗。
她给人家回复,语气很随意:不是一个老公,和前夫的儿子。
这个提问的人立马变换了态度,回了一串好色的符号。说:漂亮女人就是老公多多哦!
她竟然给人家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佟锡林看着这些对话,从大脑牵连着眼窝,一阵眩晕。
像是被剧毒的蜜蜂蜇了一下,他急促地把这个女人拉入黑名单,向后倒靠在椅枕上,深深地反复呼吸。
他想吐。
在对于亲情还抱有渴望的幼年时代,佟锡林唱着幼儿园老师教的“世上只有妈妈好”,对于“妈妈”这个角色,有过很具体的想象。
幼儿园能记住的画面都很零碎,他曾对一种柑橘的香味印象深刻。
每天放学,他攥着校门栏杆等待佟榆之来接他时,总会看见一位很温柔的年轻妈妈,她穿衣服很好看,很洋气,总是第一个来到幼儿园,接到她女儿时会绽出温暖的笑容,从漂亮的挎包里给女儿拿出精致的点心,每天的点心都不一样。
佟锡林不馋点心,但他总忍不住望着那位妈妈看。
小孩儿不会藏眼神,有一次大概是被人家注意到了,这位妈妈突然对上佟锡林的视线,她牵着女儿在佟锡林面前蹲下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也给佟锡林拿了块点心。
是一小袋单独包装的夹心棉花糖。
她手上和衣服上,有着柑橘清新洁净的气味,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香水,或者护手霜。
那晚佟榆之最后一个来幼儿园接他,班里的老师见怪不怪,机械地提醒佟榆之下次早点来。
跟在佟榆之身后回家的路上,佟锡林捏着那块棉花糖问佟榆之:“我妈妈呢?”
佟榆之回头看他一眼,脚步都没停。
“我怎么没有妈妈?”佟锡林追着问。
和以往每次一样,他得不到回答,站在路边哭。
佟榆之站在他面前看他哭,等佟锡林哭累了,再带着他回家。
进入小学后的佟锡林学会不再问这个问题,但是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于“妈妈”的画面,都是温暖的笑容,和带着柑橘味道、暖洋洋的手。
人也好,爱也好,许多东西在最想拥有的时候没有得到,慢慢的就不想要了。
佟锡林早就不再需要父母的爱,甚至不需要这两个身份的人,他连那份柑橘的味道都淡忘了。
这会儿他闭着眼缩在座椅里随着车身摇晃,那股味道莫名的从记忆深处弥漫出来,充盈了整个鼻腔,与刚才看到的抖音主页缠绕在一起,他喉咙口痉挛着发出干呕的声音。
“是不是晕车了?”前排的司机忙降下车窗,“可别吐我车里啊。”
“嗯?”齐原被吵醒了,眯瞪着眼朝后看,“谁吐了?”
“啥?”庞晓达也醒了。
佟锡林没睁眼,寒冷的夜风灌进车厢,铺在他额头和眼皮上,他的手依然紧紧攥着,一动都没有动。
齐原和庞晓达在车上睡得昏天黑地,车停在学校门口,两人又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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