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2)
孔迹这话的前半句,佟锡林很认可。平心而论,孔迹给他的自由也确实足够。
不过后半句,佟锡林听到就笑起来。
“撒谎。”他看向锅里加热的汤,心口也像锅底一样咕嘟着,“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到你嘴里就变成‘一定’了?”
在佟锡林目前所经历的二十一年人生里,学到最深刻的道理便是: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相爱的恋人会狼狈分离,夫妻的关系会如同儿戏,连至亲的父子也会一生回避。
生命的变数那么多,这些铁打的羁绊都会闹到分崩离析,做不到“永远”和“一定”,何况他与孔迹这层连血缘都没有的关系呢。
佟锡林有点庆幸,他在这个年龄得知了有关身世的一切秘密。
人生很慷慨,趁年轻赋予了他极大的容错空间,虽然有点儿揠苗助长,到底也是逼迫他尽早成长成熟了起来,也让他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用像佟榆之一样,往后一辈子困在心事里。
但太过明白这些道理,也是有些伤感的。
像孔迹所说的“一定”,他就难以天真地相信。
对于佟锡林提出的反驳,孔迹没有解释,也没有不开心。
他舀了一勺底汤送到佟锡林嘴边,让他尝味儿,轻声提醒:“吹一下,烫。”
佟锡林吹两下抿进嘴里,点点头:“鲜。”
“你会回来的。”孔迹接上刚才的话题,他看着佟锡林抿过汤汁的嘴唇,低沉且笃定。
“为什么?”佟锡林为他的肯定感到好奇。
“因为你不想回来的时候,我会去找你。”孔迹说,“我知道你在什么时候会需要我。”
他在佟锡林后腰上轻拍了一下,示意小孩儿出去等饭吃,自己冲了冲汤匙继续忙活。
佟锡林没有出去,他撑靠在岛台上,盯着孔迹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风筝。
孔迹送他往高处飞,也不阻止他往远处飞,但联系在二人中的那根线,确实一直攥在孔迹手里。
每当经历雷鸣和风雨时,孔迹便会顺着线找过来,而他总能被及时的接住。
“叔叔。”佟锡林这几天对孔迹有问不完的问题,“你在佟榆之之后,又谈过几个男朋友?”
也不知道该说孔迹坦荡,还是依然拿佟锡林当小孩,这种问题他就像当时被询问性取向一样,一丁点儿都不避讳。
“两三个吧。”他头都没回,张口就回答。
“‘吧’是什么意思?”佟锡林听得眉毛都忍不住想飞起来,“从我搬过来开始,见到你带回来的人都不止三个了。”
第三个打眉钉的小樊,还他给孔迹买的栗子蛋糕给拿走了。
“你问的不是‘男朋友’吗?”孔迹转头扫他一眼,“你见到的那些不算。”
“我见到的算什么,炮友?”佟锡林皱皱鼻子。
“嗯。”孔迹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佟锡林没有谈过恋爱,虽然会觉得酸溜溜,但是他也明白两个成年人确定了关系,发生那些事没什么可指摘的。
可前提得是恋爱关系。
炮友这种关系,佟锡林可以尊重,但无法理解,也很难支持。
“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叔叔。”他认真告诉孔迹,“男朋友也好,其他的也好,你和他们产生联系的时候,规划过具体的未来吗?”
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有过规划,或者对那些人的喜欢达到了足够的程度,孔迹这会儿也不会单身了。
“我不会随便和任何人发生关系,也不会轻易确定关系。”
佟锡林低头抠手,声音里带上了点儿沮丧。
“如果我想要一段关系,那就一定是要计划到很久以后的,要比婚姻更忠诚,要能真正一直互相陪伴下去。”
“只有到了这种地步,才有资格开启一段感情。”
佟锡林也不知道为什么孔迹一句“一定”,会让他突然发出这些感慨。
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认真,边说边回想起和秦季看《春光乍泄》那天的对话。
太多人对待感情稀里糊涂了,佟榆之是,秦季是,连之前的孔迹都在被佟榆之分手之后,变得游戏人间。
佟锡林无法理解他们。
抬眼对上孔迹深深凝视着他的视线,他更是额外增加了几分局促,低声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叔叔。”
“没有。”孔迹注视着他,微微摇头。
一点错都没有。
孔迹只是感到神奇,为面前这个男孩。
明明经历过自己的名字,经历过被当作替身,经历过父亲的漠视和母亲的态度,佟锡林才是最该对所谓爱情失望的那个人。
可他的观念依然能这么端正,正到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在当今这种乌烟瘴气的快节奏环境中,都透出幼稚和笨拙。
以及无比宝贵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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