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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1 / 2)

藤咲把秋天当成了春天,中间横跨一整个冬季,他却没有及时发现这回事。近来他实在是有些健忘,健忘中又缺少着对身处时间的定向力。

阳子夫人说:“这段时间,你就来我这帮忙吧。”

阳子是双胞胎的母亲,也是禅院扇的妻子。她是一个脸色素白、规规矩矩的女人。藤咲没怎么碰见过她,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新年时的合影。

双胞胎们已经七岁了,都有他的腰身高了。一个叫做真希,一个叫做真依,是长相与身形完全一致的两个女孩。

阳子所谓的帮忙,就是在厨房里忙活。

以前年纪小一点的时候,藤咲就经常在厨房里帮忙。他会做一些简单的菜色,也会跟着其他人摆盘、端盘。去到东京之后,他也会想办法开火填饱肚子。

夏油杰暂住在慈海公寓的时候,藤咲每天都会想办法侍弄一些饭菜,毕竟外送太贵了,偶尔吃一次还行,总是点外送的话还不够他出门打工赚的。

想到往昔,藤咲惊诧着物是人非。他一片惘然,摸着自己的心口问一问,他真的做出了会引起夏油杰杀心的事情吗?

如果憎恨我,就不要接受我的拥抱;如果厌恶我,就不要对我说:呆在我身边。

藤咲想得失了神,刀锋擦到了按住鱼的手指。几秒钟后,血缓慢地从难以看见的伤口里冒了出来。

“藤咲哥!”藤咲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往左手边一看,发现是双胞胎里的姐姐。

真希托着随身携带的手绢,“在流血。”

血流到了被剥光了鱼鳞的鱼背上,藤咲随手擦了擦。他半蹲下来,把绣着小花的手绢重新塞回真希的腰带里,“没关系,你自己留着就好。”

真依在藤咲的右边,她们姐妹俩长得真得很像,如果是初次见面的话,肯定分不出来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真依恹恹地说:“讨厌鱼。”

杀鱼要刮鳞,要取胆,稍不留心就有可能在本身留下鳞片和苦味。煮的时间不够长会生糯,煮透了又会烂熟,它还会流很多很多血,然后才被人彻底拍死在案板上。

藤咲对她们说:“你们到后院去玩会儿,这边的事情我来做。”

阳子的女儿们活得和仆人们没什么区别,双胞胎们穿着朴素的没有花纹的衣裳,整日整日地屈身于厨房或是洗衣房。

而她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际遇,则是因为这对双胞胎中,姐姐没有咒力,妹妹的术式和咒力都难以达成父母的期待。

在藤咲看来,真依的力量和自己差不多,但是他却过着很长一段时间的富裕生活。

不过现在也没差啦。

本应该在那天夜里死去的藤咲,却因为害怕疼痛向着直哉求救了。他不停地喊:哥哥,救我;哥哥,救救我。所以直哉真的救他了。为了偿还这无数次的“恩情”,藤咲不得不放弃什么。

不过好在他本身拥有的东西就屈指可数,他的一切都装在小小的手提行李箱中。只要想走,他随时可以离开。

可是藤咲好害怕出门。走出家门,就会遇见难以想象的可怕事件,会遇到有可能对他生出恶意的陌生人。可哪怕置身于别馆中,他也会被刺中,被切割,被杀伤。他每个晚上都清醒着直到三四点,直到听见仆人们轻巧的动作,他才能够勉强入睡。

真希扯着嗓门说:“但是厨房里要做的事情很多!”她的双手撂在一起,从手背到手指全是红通通的一片。要在清晨就开始洗衣的真希,手背表面的皮肤已经皲裂了。现在不过是深秋时节,要是到了寒冬,这双小手只会变得更加可怜。

藤咲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橱柜上摆着许多刚刚采摘的新鲜蔬菜,菜叶的表面上还留有一些泥点子。

“那就……帮我把不太好的叶子摘掉,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真希拉着真依跑到了一旁,踩着矮凳,她们才能够上橱柜上的蔬菜。

明明已经把胆和鱼泡取出来了,可这条鱼竟然还没有彻底死亡。不知道是神经反射还是在自我挣扎,鱼尾不停拍打着案板,啪啪作响的噪声几乎惹怒了藤咲。

藤咲抬高了菜刀,横过面,重新往下砸去,终于把这条该死的鱼拍死了。

苍白的鱼目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控诉藤咲的心狠。

等到做完三个菜式后,藤咲才知道这是直哉的午餐。

明明是自己想吃,却假借阳子的口吻让他到厨房来。有时候,藤咲也无法理解他这些行为的含义。

当他把托盘放在矮几上后,直哉反问道:“难不成你平时就吃这个吗?怪不得身上尽是肋骨。”

听到他那暗含性-色意味的调笑,藤咲的手指重新回到托盘地下。紧接着,托盘上的三菜一汤全部被掀翻,汤汤水水的落了一地。

直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藤咲又默默地蹲下来,把碎掉的盘子捡回去。

“我再去帮你做。”

他越想越无趣,到头来难受的好像还是自己。

直哉摸不着头脑,他并不认为自己说了些什么侮辱人的话语。每当他伸手抚摸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肋骨在自己手下的形状。他说得情况可能稍微有些严重,但实际情况大差不差。

被藤咲这么一打岔,在加上重新烧制所需的时间远远超过自己的等待时间,直哉甩了甩手,“搞得我都没胃口了,叫外送吧。”

明明应该对此行为感到愤怒的直哉心情却异常平和。怎么说呢,在他心目中,藤咲确实会这样做,他从小就不服输,很要强,经常会跟直哉动手。只是年纪越大,变得愈发沉默了罢了。

看到他发起火来,直哉有一种“啊,果然如此”的安心之感,难不成他有某种受虐倾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直哉迅速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他有些受够眼泪了。总的来说,藤咲的眼泪并不是因他而流的,他为了自己病逝的母亲和弟弟流泪,为了心生杀意的夏油杰而流,为了勉强生活在这个家中的自己而流。

那夜的灵堂里,除了满地的鲜血,直哉还看见了已经收拾整齐的行李箱。

啊,幸好那家伙出手了。直哉想,他可能还要感谢夏油杰呢。

不对,凭什么他要感谢那种人渣。帮助直哉的明明就是天意,看来上天还是挺喜欢他的。

过了四十多分钟,附近一家私人料理亭的堂食才送上门来。

直哉寻找着自己爱吃的点心,找着找着他问藤咲:“阳子有没有对你说点什么?”

藤咲盯着直哉的动作,在等他停下手中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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