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离经之念(2 / 2)
“她和顾修圻一人无关,但却和顾氏皇族牵连颇深。”
“今夜我受友人之托要出谷救个人,所救之人是作画者的遗孤,他或许见过你母亲,更多的,你可以问他。”
燕竹雪这才松了手:
“多谢……方才,抱歉。”
“是我没说清,错在我。”
药问期拾起摆在桌上的画像,慢条斯理地卷起,递到燕竹雪手上:
“你还在养伤,不宜思虑过重,今日早些歇息吧,明早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他了。”
燕竹雪抱起两卷画像,点头欲走,又想到什么,离去的步子微顿:
“你去的地方危险吗?可要我相助?”
“不是我一个人去,我的暗卫也会一同跟上,药王谷人手多得很,还不需要让一个病人相帮。”
药问期说着,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你身上的伤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养起来的,将伤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相助,今夜便好好歇息吧。”
燕竹雪和那个暗卫打过交道,的确是一个武力高深的家伙,但神医这幅副吹个风都能受凉的身子,难免叫人担心。
知道若是自个再受了伤,神医定然要恼火,于是只能很认真地嘱咐了一句:
“更深露重,多穿些衣,万事小心。”
十九岁的少年早已褪去了青涩,眉眼出落得愈发艳丽,一头乌发散开,柔化了面部棱角,带上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抱着画卷回首望来时,眼底的担心毫不遮掩。
在明明烛火下,难免多了几分缱倦的意味。
——像是叮嘱远行丈夫的妻子。
药问期被这个念头震得愣在了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抛却所有,拉着人藏在这隐世的山谷之中,就这样将一辈子走完。
那些前朝旧怨,那些关于父辈对故土的执念,又到底与他们何干?
眼前突然挂下一个人,打断了愈发狂悖的离经之念。
“主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那人倒挂金钩于房梁之下,双手抱着剑,一身玄衣从头裹到脚,只露出双亮如明烛的眼。
跟只黑色的蚕蛹似的。
但凡换个人,都得被这倒挂的蚕蛹吓一大跳。
药问期却是早已习惯,波澜不惊地挪了个位,避开那双带着审视的眼,向门外走去:
“不是现在。”
蚕蛹急得落在了地上,滚了一圈,追上自己的主子:
“湟中诸部本就对借道之事心存顾虑,那夜你匆匆离去,哪怕是说给他们时间考虑,如今这时间拖得也太久了些,有几个部落的首领在翌日便做好了决定,可惜却找不到人,主子若是迟迟不现身,会叫各部怀疑启国东伐的决心,下回再借道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眼看着药问期停住了离去的脚步,蚕蛹趁热打铁,再接再厉:
“既然找回了燕王,何不先去一趟湟中,待敲定东伐事宜,再回谷也不迟,总之燕王身上负伤,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这回您又带了这么多守军,他就算想走也走不出去。”
“兰时,这些话,是你爹教你的吗?”
被唤作兰时的黑衣人突然不说话了。
一张脸裹在黑布之下,倒是藏起了不少情绪,然而那双眼实在是太干净,干净到什么情绪全都轻易暴露在了人前。
药问期轻轻呵了一声:
“我看兰峥真是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做吧。”
“西羌皇族有人在围剿中逃出王城,让他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带着手下的兵给孤好好查,别叫那群兵闲着,什么事也不干守在西羌,是想告诉全天下启国不甘于只吞下一下西羌吗?”
连难得的自称都说出了口,想来主子是生气极了。
关于东伐,主子一直都不太愿意,这几年倒是好了一些,似乎认清楚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可是今夜,不知为何,那股少年时才有过的叛逆与抵触,似乎又卷土重来。
兰时下意识地不敢再说,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多言的结果是什么,可想起父亲在信中的再三嘱托,咬咬牙,还是想再劝劝人。
刚一张嘴,就见自家主子微微侧目,墨黑的瞳仁寒凉无波,像是自深冷的古井中望来一眼。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上一回你放跑春来却隐而不报,挑过水的那片桃林还没来得及施肥……”
什么!这回要他扛着粪桶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施肥吗!?
兰时被吓得瞳孔骤缩,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兰时逾矩,下回不敢了。”
正在他忐忑不安时,守在谷口的小童忽然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主子,谷外围上了一群士兵,听说是……是晟国陛下来了,来寻玉公子。”
兰时听到自己主子嗤笑了一声,而后轻功一使没了踪影,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出气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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