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罪孽(3 / 4)
一、二、三……
他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耳边偶尔会传来几声冷冽的命令,让他“伸平”或者“呼吸”。
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疼痛占据了他大部分思维,他终于不再思考自己的无耻和背叛,帝王的承诺吊着他的神经,他不痛恨这刺骨的疼痛,反而有种恍惚的赎罪感。
他的背叛无可辩驳,他的惩戒名正言顺,他的罪恶,总得付出代价。
他沉默地承受着,终于,掌心的疼痛停止了,他额间不知不觉布满了一层汗珠,他疼到麻木,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手掌的存在。
断了、烂了……?
他突然惶恐转头,好在他的手掌还连接在他的腕间,上面深深浅浅布满着鞭痕,红棱肿起,只微一蜷缩,就拉扯得肌肤尖锐刺疼。
还好……手还在……
他懵懵地想,视线缓慢扬起,看向站在他对面的帝王。
他犹记得,陛下说十鞭一人,够了吗?多少鞭了?
他记不起数量,只能求助于帝王。
“陛下……不光臣府中,还有城南……”
“心还挺大。”陆宵出声打断,无语地看了看他掌心的伤口。
真细算下来,手不得打废?
他看林霜言终于恢复了几分生气,扔了短鞭,冲外面命令道:“寒策,去送酒。”
林霜言的脸汗涔涔的,他帮他抹了一把,冷声道:“就算没有今日之事,你以为他们会成功?”
“京郊天都营驻扎两万兵马,羽林卫,京卫营五千余人,皇城司一千余人,他们有多少?二百、三百?”
“即便一时措手不及,朕训练有素的军队也不是山头草莽,他们会以最快的时间合编重整。”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陆宵按进他伤痕累累的掌心。
“不过……你的表现让朕舒心,他们的恩典,要多谢太子殿下的付出。”
他状似施舍道:“两壶酒,一壶有毒,一壶没毒,他们选完,剩下的一壶留给你。”
林霜言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冲他不住地谢恩,他汗湿的长发粘在颈侧,陆宵帮他捋好,走过去,从腰侧抽出匕首。
绳索被他利落割断,林霜言只觉胳膊一松,他疼到发软的身体便没有了支撑,下意识朝前扑去。
好闻的龙涎香撞进鼻尖,他手掌下意识扶住,却又被骤然的疼痛惊醒。
他手指蜷缩,猛地收回了手。
陆宵低头看了他一眼,擒着他的手腕把人拽起,气道:“不如你猜猜,你会收到哪壶酒。”
他澄圆的眼睛没有温度,林霜言被他注视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自古成王败寇,他深知这个道理,可看着帝王冷冽的脸色,他却还是不住地发抖,甚至,他想辩解——
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是我错了吗?陛下……我错了吗?
我就是一个可耻的叛徒,说什么造福百姓,其实自己就是罪恶的源头,又说什么养育之恩,其实自己亲手将他们推进牢狱。
他是前朝遗孤,他的背后是前朝遗臣,他们代表着躁动与叛乱,是帝王璨如明珠的江山上,最脏污的斑点。
他倏然安静了下来,连一直颤动的手指都紧紧扣进掌心,他甚至开始期待,死也好,罚也罢,随便什么都好……别再让他思考了,把这一切都终止了吧……
终于——
有脚步声在长廊中响起,一声又一声,震颤着他的耳膜。
他努力侧过头,视线之中,瞥见了一个玉白酒器。
他扑棱地跪了起来,迫切地朝前膝行了两步,陆宵没有阻止,也瞥过视线,看着漆盘上仅剩一个的酒壶。
“你的臣子为你做出了选择。”
陆宵酒壶微倾,酒水淅沥落地,一股刺鼻的气味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
林霜言已经无所谓答案了,他长跪于地,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酒盏。
没有丝毫犹豫,他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酒水划过喉管,液体冰凉,却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的腹中也随着这掺合着剧毒的液体开始翻搅。
他狼狈至极,以往干净无尘的外袍尽是褶皱与脏污。
他膝行了几步,抓住了陆宵的衣袍下摆,急切道:“陛下,他们……他们……”
陆宵蹲下身,冷淡的眉眼下垂,展平了他的掌心,“既然心系旧主,便去为哀帝守陵,从此,非死不得出。”
林霜言喃喃道:“……谢陛下。”
陆宵冷眼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霜言仰头看着他,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突然开始积聚水气,他动了动唇角,茫然地看着他。
“陛下,我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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