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儿时(4 / 5)
“没有人这样救小北斗,小北斗也说谢谢你。”
付远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小北斗是很勇敢的小狗。”
“好吧,小狗。”喻珩轻笑一声,继续往下说,“小北斗发现这样的逃跑只能换来伤口,于是小北斗开始装着顺从,装着忘记了逃跑这回事。坏人眼里那么小的小狗不记事,所以小北斗用了两年时间假装屈服,骗取了坏人的信任,渐渐让坏人放松了警惕,然后终于有一天,他跑出去了。”
喻珩回想那两年的日子,发现居然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泛着恶心学着当地人的口音叫那两个人“爸爸妈妈”,每叫一次,他就会在心里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说一句“对不起”。
他在一次高烧之后装着忘记了自己的来处,装着小孩粘着自己的父母那样走到哪里都跟着那两个人,装着泪眼汪汪想要爸妈抱的样子,其实心里在悄悄地记村子里的路线。
六岁之前的喻珩从来不会讨好人,只有他给别人甩脸色的份,可那天开始,喻珩慢慢学着开始讨好,他知道自己长得还算讨喜,于是他摸索出了自己最无害的微笑,尝试着去讨好那两个让他反胃的人。
被一个漂亮的小孩甜甜地叫着爸爸妈妈,人贩子心里虽然满意,却也对喻珩这样大的转变感到疑惑。
喻珩被试探过无数次。
他在地上捡到过钱;
被带到过村口,又被孤零零地丢在那里;
被允许接触家里唯一的电话座机;
被当着面说起宁市,说起外面的世界;
……
太多太多了。
但喻珩很警觉。
他把捡到的可以用来当作逃命钱的一百块钞票主动上交给了“爸爸”;
被丢在村口后无助地在原地等到天黑,孤零零地回到村子里,装作不认路的样子在错综复杂的小路间穿梭,他号啕大哭,喊着爸爸妈妈,说着自己害怕,可他知道,“爸爸”就在他身后的树后盯着他;
在那个掉了漆的红色电话座机前,喻珩怔怔站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抬起头时,他天真地问身后死死盯着他的人:“妈妈,你和爸爸就在这里,我要打电话给谁啊?”;
听到宁市和喻家的时候,人贩子问他想不想去喻家玩,喻珩把嘴里老得掉牙的菜咽下,从碗里抬起头来,摇头,很乖顺地说:“爸爸说过,不可以走出村子,外面很危险。”
……
太多了,喻珩很多次都差点露馅,他害怕得晚上睡不着,流眼泪也只敢躲在被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不敢让眼泪从脸上划过,泪水在眼眶中蓄积的时候就会被喻珩狠狠抹去,因为他怕第二天他们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会起疑。
最危险的那次是他逃离的前一天。
那次他照例被那个男人带在身边,田野里的麦子成熟了,麦浪推开,村里忽然来了两个生人。
那像是两个大学生,一男一女,一人拿着一个相机,像是来采风的。
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的路,竟然误闯了这片深山。
他们见到喻珩,惊讶这样的山角旮旯里居然还有这样标致模样的小朋友,他们拿糖给喻珩吃,摸喻珩的头,又对危险一无所觉地问喻珩身后的那个男人——你家孩子多大啦,真可爱。
喻珩攥着那颗糖,极力压抑着浑身的颤抖,死死地咬着牙关,不敢泻出一个音。
他怕他忍不住求救。
不能求救。
面前看着他笑的这两个哥哥姐姐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这个村子里买了小孩的不止一家,这些人做的都是亡命之徒会做的事情,试图闯入带走孩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只要他身后的男人喊一声,他们两个不会再有机会走出这个村子。
喻珩看到了希望,又很快看到了绝望。
他知道,那个男人现在一定浑身戒备。
喻珩缓缓扯出一个笑,转头问那个紧绷的男人——爸爸,我能吃这颗糖吗?
那个男人在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在剧烈转换间抽搐,对他说可以,还让两个大学生不要见怪,他家孩子贪吃。
这一刻,喻珩想他应该是完全获取了他的信任。
他把海盐味的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努力地在心里哄自己,对面前的两个大学生说:“哥哥姐姐,你们是来拍照的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呀,爸爸说西边的山上有瀑布,特别壮观呢。”
两个大学生眼睛一亮,和喻珩说了谢谢,又给了他一颗糖,然后转身,走出了村子。
没有再回头。
喻珩宛如脱力,却强撑着站着,还能转身笑着对那个男人说:“爸爸,我们回家吧?”
那个男人很满意喻珩的表现,这一次真的相信了喻珩已经忘记了被拐来前的事,高高兴兴地叫他“乖儿子”,破天荒地没有没收他的糖,晚上还因为高兴喝了酒。
那一天,喻珩自己吃了两颗糖,被甜得嗓子难受,睡前喝了很多很多水,跑了好几次厕所。
睡前,他问那个男人今晚可不可以别锁住他的门,他怕晚上忍不住会想上厕所。
那个男人晚上喝了酒,骂骂咧咧地吼他天生的贱命吃什么糖,对他说敢尿床就抽死他,但基于白天喻珩的表现以及吃糖的偶然性,他还是把锁取了下来。
后来喻珩无数次庆幸那天他喝了酒,也庆幸屋子里灯光昏暗,没有叫那个男人看到他发抖的手。
当晚,夜深人静时,喻珩疯了般屏着呼吸奔跑在树林里。
眼泪不断往下掉,恐惧达到顶峰,他不敢回头,怕一转身就是魔鬼。
一个从没出过村子、从不被允许接触外界的孩子,是不会知道那两个大学生拿着的相机是可以用来拍照的。
可他白天脱口而出“拍照”。
喻珩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浑身发寒,他手抖着给自己塞下第二颗糖,味同嚼蜡般,然后不经意说自己嗓子好黏好难受,给自己灌了很多很多水,让自己频繁地上厕所,最后达到他的屋子不上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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