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和好(5 / 6)
喻珩歪过身子去敲了瞧眼,宋镜被退回的稿件上写着审稿人的批注“这段有点水,建议删光”,他笑出声:“成,我一会儿回来给你瞧瞧,先去洗个澡。”
今天下午出了趟门,喻珩整个人就像被晒化了的冰激凌,流了一身汗,他忍受不了自己黏黏的还一身味儿。
宋镜朝他挥挥手:“去吧去吧,有蟑螂的话call我哦~”
喻珩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去洗澡了。
*
这个点大家都在写稿和自由活动,喻珩挑了个洗澡的好时间,浴室现在空无一人。
夜晚的楼道漆黑,月光被里面无尽的黑暗吞噬,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发着幽幽绿光。
独自走在陌生又漆黑的地方,喻珩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走快了一点,一直到进入浴室关门落上锁,他才松下一口气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扭了几圈门把手,确定门真的无法打开之后才开始脱衣服。
蟑螂的阴影挥之不去,喻珩又洗了一个提心吊胆的澡,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不明物体,期间被泡沫辣了两次眼睛,又被突然变热的水烫得皮肤通红,才终于在自己吓自己当中有惊无险地洗完了澡。
喻珩对自己说辛苦了。
但很快喻珩觉得自己这句话说早了。
不知道是进来的时候转门锁转得太用力,还是这生了锈的锁本就不太灵光,浴室的门把锁像是钉住了似的无法被拧动。
喻珩打不开门了。
喻珩咯噔一下,弯着腰凑近,却因为灯光昏暗而根本看不清楚锁,不管他怎么用力或转动,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浴室的灯因为电压不稳闪了一下,周遭倏地陷入黑暗,喻珩被惊得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反手撑在洗脸台上,呼吸和心跳渐渐密了起来。
密闭的浴室闷热潮湿,一滴不知是水汽还是汗的水滴从挺翘的鼻尖落下。
空气里的氧气似乎渐渐稀疏,他变得气闷起来。
其实他很清楚,这样的困境只是暂时的,男生浴室只有这一间,一会儿等男生们洗完澡结伴来洗澡,他们一定会发现他被关住了。
可喻珩无法自控地不能冷静。
密闭、黑暗、被关,这三个条件同时发生的时候,喻珩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
每一次,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能跑出那个折磨他的地方的时候,他都会被抓回去,然后被关到和这间浴室差不多大小的拆房里去,没有水、没有食物。
也和现在一样,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放出去,因为那个男人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就算是再想打死自己也会留一口气。
喻珩那时常常蜷在地上,爸爸妈妈把他养得很爱干净,所以就算是身上的伤口再疼再累他也不愿意靠着那满是蜘蛛网的墙。
可他知道那时候躺在地上的自己一定不是个干净的孩子。
疼痛难忍时他常常想爸爸妈妈和姐姐现在做什么呢,好想他们,他们会嫌弃现在脏脏的自己吗。他总是绝望,又很会哄骗自己,他哄自己下次一定会跑出去的,他那么聪明,一定会回家的。
六岁那一年,喻珩在密闭漆黑的柴房里不知付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跑了被抓,抓了又跑。
每天每夜,他都在绝望和自我安慰中度过。
知道结果的等待总是格外漫长,喻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五天。
时间在虚无空气里无声扭曲,喻珩甚至不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犹如现在,他双腿僵硬,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是幻觉,可喻珩忍不住发抖。
已经过去十年了,破旧贫困甚至连马路都没有的地方和他现在生活的大城市完全割裂,喻珩接受过心理治疗,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被抓回去了,可他ptsd的诊断书和现在的反应却也清晰地表明着,有些事这一生都没有办法被抹去,哪怕他现在过得再好。
只要一点小小的诱因,他就会痛苦得像是回到小时候。
喻珩捂着胸口慢慢弯下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接受十八岁的自己还被阴影缠绕,不允许自己和曾经一样弱小没有破解之法。
那扇门,那扇拆房的门,他一次都没有自己打开过。
喻珩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随之而下的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凝成的一滴泪,慢慢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再去尝试着开门。
喻珩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偏执里,完全没有意识到比起只能用眼泪和胆怯来伪装自己的六岁,他现在其实已经有了更多的清醒和勇敢。
直到手机屏幕在他的余光里骤然亮起。
喻珩像被自己伸出的手猛然拽回了十八岁的时空,他猛烈地呼吸着,意识到自己还有手机可以求助,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溅上了水珠的手机,屏幕上是今天新添加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付远野:怎么不收款?
喻珩睫毛一颤,深呼吸。
alioth:你有这里开锁师傅的电话吗
付远野:你被锁住了?
alioth:嗯
下一条信息他只来得及打出“meish”,付远野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
喻珩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接了起来,声音轻飘却还要强装无事:“你给我开锁师傅电话就好了。”
喻珩很少承认自己的脆弱,这一刻也一样,但他真的很想听到此刻除他之外的声音。
不是粗重的喘气声,不是凳子腿和木棍打在身上的闷声,也不是浴室水龙头里不断滴下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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