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冤家路窄(1 / 3)
张居正夫妇回到客栈,却见母亲赵太夫人与女儿粉棠起了争执。
“元定与咱们同为湖广乡邻,结伴同行如何不好,你怎能如此冷硬拒绝?”赵太夫人摇着扇子,满面失望。
粉棠嗤了一声,冷声道:“刘戡之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呢?从前议过亲的,不知避嫌,还巴巴地追从京城追到新郑来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嫁人!”
赵太夫人手里的扇子打在胸前,噗噗乱响,皱眉瞪眼道:“从前你还小,我当然迁就你在家多待两年。而今你已二十了,我在你这年纪,都怀上你爹了。
刘家有什么不好?清流名门,家风纯正。那刘戡之哪里不合你的意?夷陵才子,英俊倜傥,又对你一往情深。两年前被你拒之门外,至今念念不忘,痴心不改。
再者言,过些日子,你母亲就进门了,看你一个老姑娘还杵在家里,宁不忧愁心痛?叫外人看着,母女俩姐妹似的,也不像话呀。”
“有什么不像话的?母亲容颜不老,旁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呢。”粉棠撇了撇嘴,不服气道,“母亲从不催我出嫁。朱姨、桂表姐不都没成亲,活得潇洒自在,我为何就不行?”
“你又不似朱雀能立一番事业,又不像王姑娘一心向道,你到底想怎样?”赵太夫人叹了一口气,无奈摆摆手道:“我辩不过你,等你娘老子来教育你。”
张居正忙上前宽慰母亲,替老人家打扇子,擦干汗渍。
黛玉则摇着女儿的手,轻斥道:“怎么能这样跟祖母说话呢?还不快向祖母赔罪!”
“粉棠!”张居正回头横了女儿一眼。
迫于父母的压力,粉棠只得提裙下拜,向赵太夫人叩头道:“祖母,棠儿知错了,还请您原宥孙女儿。”
赵太夫人并未消气,夺过儿子手里的扇子,大力摇了两下,“光知错有什么用吗?你肯改吗?”
张居正忙道:“母亲,她不想嫁人就不嫁嘛,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一听这话,赵太夫人就更气了,照着儿子胳膊狠掐了一下,“都是你给惯坏的。”
张居正与黛玉面面相觑,无奈摇头。
到了吃饭的时候,黛玉让女儿去服侍赵太夫人用饭。
看在孙女儿殷勤布菜,深知自己的喜好,还讲笑话逗她开怀,老人家心里才好受些,恢复了慈爱宽和的模样。
夜里张居正两口子在枕上,谈论女儿的事。
“夫人,你说咱们闺女到底在想什么?除了诗书琴画聊以娱情,再看看风月话本,她就别无所求了。
既爱看世情之作,才子佳人的故事,怎么不能打动她向往婚姻?刘一儒之子,不就是话本里,百年难得一遇的温润佳郎?”
黛玉轻叹了一声,“棠儿长于和睦敦厚之家,志趣超俗,心向逍遥。即便父母恩爱,兄嫂和谐,但她慧心明澈,知书中所撰乃文人臆想。
观照现实,再好的婚姻,也难免俗务烦扰,夫妻间哪有不生龃龉的,都是美中不足啊。
兴许她瞧不上刘元定,是因为她爹举世无双,光耀九州,当世俊杰都难以望其项背,以至于凡人难入她的眼呀?”
张居正开怀一笑,揽过妻子的肩,轻轻吻在她额上,“也就只有你爱我,才这么想。那丫头眼高于顶,私下里还嫌弃她爹老了,配不上她娘呢!”
“呵,怪不得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黛玉手里搅着一绺头发,伏在丈夫胸前娇嗔一笑,“棠儿这是心疼我呢!”
“夫人,她心疼你也只在嘴上,又不曾为你分担什么。我心疼你,可是身心交付,毫无保留!”张居正握住妻子的手,吻了又吻。
黛玉啐了他一声,“呸,都多大岁数了,还呷女儿的醋。你这小器的毛病多早晚才改!”
“夫人爱我如斯,我又何必改呢…”张居正指尖拂过妻子云鬟斜偏的发髻,带着薄茧的手在她温热的颈项间轻拢慢捻,惊起她本能的微颤。
再抬眼时,已忘了言语,罥烟蹙黛,秋水含烟,眸底映着丈夫的笑意,恍若春酒醉了人间。
他倒身过来,衣袖带起微风,拂动了她松散的鬓发,呼吸交错间,暖意缠绵。
分明是最热的时节,一动就大汗淋漓,偏偏不舍推拒,只觉得耳畔彼此跳如擂鼓的心声,是生命最雀跃的呼喊。
恰是唇舌绞缠,情深爱浓时,廊外忽然响起蹦跳的脚步声,粉棠娇滴滴喊:“娘,我要跟你一块儿睡!”
帐内呼吸俱是一滞,黛玉慌忙推他胸膛,“女儿叫我呢!”
“管她做甚……又不是孩子了!”他低笑,长须眷恋地轻蹭她的耳垂,“谁叫她不成亲,让她羡慕去吧!”
“爹!”粉棠的声音穿过门板,如同一枚石子掼下春湖,霎时荡碎了满是旖旎,“我来提醒你一下,你们还没成亲呢!”
黛玉倏然睁眼,颊上潮红未褪,眼底却已清明,忙不迭扯过散落的薄衾,掩住微敞的衣襟,“女儿有话对我说,你先回去吧。”
“啧……”张居正不愠,额头轻抵在她肩窝,满是未尽的遗憾。
终是无奈起身,披衣系衿,带扣轻响,清脆的一声,隐着男人的不满。
黛玉替他抚平了胸前的褶皱,轻声道:“你去睡吧,明儿见。”
待打开门来,张居正一手夹着黛玉方才枕过的枕头,一手屈指在女儿额心弹了一记,似笑非笑地道:“好好说话,不许惹你娘生气。”
“知道啦!”粉棠将老父亲推出门去,迅速关上了门。
张居正抚了抚胸口,自我安慰了一下,方抱着枕头去了隔壁。
黛玉略收拾了一下床铺,坐在椅上,徐徐摇扇,曼声道:“说吧,你是怎么想的?未来就赖在爹娘身边,一辈子不嫁了?”
粉棠点了点头:“我看了一篓子话本,看父母伉俪情深生死不渝,看兄嫂恩爱情浓,反而更生警惕之心。
最初,我是怕自己的姻缘不够完美,所以宁缺毋滥。后来看得多了,又知道闺阁之外,并非都是风花雪月,更有姑舅之责、妯娌之烦、妾婢之争。我不想面对这些事。
而况我们家祖母慈爱,父兄开明,母亲年轻,家中富裕,可以容我居室终老。我与母亲年岁只差五载,何不奉亲侍孝?
待老父百年之后,兄弟们各有妻儿要养,总有不能兼顾的时候,就由我来陪伴母亲,不好吗?”
黛玉听了她这一番离经叛道的想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女儿不是不识情爱,相反是识之过深。并非不慕琴瑟之好,而是不肯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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