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义州赴宴(1 / 2)
黛玉听了这话不由蹙眉,她培养吟香、雪姬二人,的确有一定的政治考量,主要是希望她俩作为明廷与朝鲜方面的沟通桥梁。
并最终通过对她们身份的认定,让朝鲜尽快废除“奴婢从母法”。毕竟战乱过后,朝鲜人口锐减。此时若开豁贱籍桎梏,奴婢可通过赎身、军功等途径转为良民,增加劳动力人口,加快生产恢复。
但是黛玉从未想过,要利用养女来联姻。对她而言,女子都是家国的珍宝,需要善待之。婚姻大事最重要的不是门当户对、利益联盟,而是两情相悦。
若是夫妻不睦,不能相互扶携,互相砥砺,再如何门当户对,利益捆绑,也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结局。
更何况李家子弟妻妾成群,李如松治军较严,但也私蓄乐伎。次子李如柏更有“拥女乐,携优伶”,而被弹劾的前科。李如梅虽年少,在这样的熏陶侵蚀下,只怕也有此陋习。这是黛玉所不能容忍的。
张居正见妻子面露不虞,便知她心中所想,开口道:“伯爷有此提议,足见厚爱。令郎如梅将门虎子,公之托付深重,老夫本不应辞。只是反复思量,实有不得已之衷。
今李家镇守辽东,老夫佐协枢机,若结秦晋之好,恐启天家之疑。再者言,我张家颇重家风,诗礼相承,尤贵整肃。
而尊府子弟豪迈倜傥,姬妾之盛、声乐之繁,恐非耕读寒族所能相俪。小女吟香身世堪怜,父母皆属异邦。她性情简素,若处金玉之地,必多相扞格。”
李成梁对张居正的反对之意早有预料,此番联姻试探,也是想了解自己在太师心中的分量,看他能保自己到什么份上。
这一试就试出来了,张居正虽然对自己与戚继光,皆寄腹心而委重任,但是亲疏厚薄,隐有差别。
李成梁神色恭敬而略带忧虑,躬身拱握双手:“太师之言,末将闻之,心实惶惑。小犬如梅虽年少从戎,入营五载戎马倥偬,还未及沾染纨绔陋习。
如梅若得吟香小姐为侣,正借其贤淑之德规劝导正,砺其品行方能成器。末将必当严加管教,禁其纳妾狎妓,以尊主母。“他面色庄重,眉宇间透出真诚,仿佛立誓般肃然。
“伯爷,孺子难教,积习难改,父母十谋九违,我们也是经历过的。”黛玉有些不信,在未见到李如梅本人之前,她不会轻信任何人的评价。
李成梁轻轻叹息,眼神闪过一丝怅惘,略带几分失落道:“我听闻夫人收养了一位七小姐,莫非是戚帅之后?末将心中实有不解。”凭什么张家暗中与戚家联姻,却抛弃李家。
黛玉眉眼一跳,此事她办得极为隐蔽,不想还是被人知晓了。可见李成梁也暗中防范着戚继光,屡窥私弊。
“戚小姐尚在稚龄,天真烂漫,极好教养。而况我们张家多子少女,素来珍爱姑娘,嫁娶之事更是万分慎重。少不得多方考量,不肯轻许,养女亦如是,还望伯爷体谅父母心,勿生恼隙。”
“那是,那是。”李成梁见潇湘夫人又改了慈母口吻,忙随声附和。若非张家五子皆娶,独女已嫁,幼子定亲,他也不会退而求其次,相中异族养女做儿媳。
张居正语音转沉:“更以时势论之,边镇将门婚姻,例当奏闻九重。今朝鲜倭虏未靖,多事之秋。若因私谊致科道纠弹,既损公之威名,亦将累及国事。不如待到河清海晏之时,再问询小女意见未迟。”
“只是末将还有一句肺腑之言。”李成梁上前半步,话语似有深意,“太师夫妇勋高望重,威赫天下,然今上深居宫闱,圣心难测。
这鸟尽弓藏之事,古来有之。倘幸得结为姻亲,他日朝中若有风波,张李两家便是风雨同舟。末将虽愚,愿以麾下八万铁骑,为张家后盾。如此太师在朝可添底气,退隐可保从容,子孙福泽亦得绵长。”
说完他又后退半步,语气恭敬如初:“末将武人,言辞直率,望太师及夫人深思。”
黛玉蹙眉,微转身子看向丈夫,李成梁这样说,分明是以权谋私,以为张戚联姻也是出于此等目的。
张居正对李成梁,如使利剑,既倚其锐,亦慎其伤。但对戚继光则不同,信笃任久,为他力排众议奏请专权,不为边镇文臣所掣肘。张戚彼此诚心以待,谋略相契,亲切守望,是李成梁无法比拟的。
“伯爷勇略,老夫素来敬重。姻亲之请,非老夫轻慢将军。”张居正一边搭话,一边用眼神示意妻子勿要动怒,他拂袖端坐,面色沉凝,“张家收养戚小姐,实因两家儿女青梅竹马,彼此有情,无关权势计较。
老夫位列台阁二十余载,只信朝堂之安,在文武各守其分,各尽其忠。“他稍作停顿,声音肃然,“伯爷忠勇冠世,一门子弟手握重兵,当思为天子守国门,而非为私门添砖瓦。若以兵马作私盟之资,岂非辜负陛下托付边关之重?凛凛青史在上,老夫岂敢以公器谋私谊?”
李成梁听到这番义正严词的话,也不免心慌,自己到底错判了张居正的为人。
“伯爷爱子之心,老夫体谅。李五公子年少有为,只婚姻大事,需合天时。待朝鲜事毕,四海暂安,两家可携儿女茶话。
少年人自有缘法,若性情相投,老夫亦乐见其成。只是有言在先:儿女婚事终是家事,不可凌驾国事之上。如今边关未靖,正需文武勠力王事。”
张居正起身,亲为李成梁斟茶,“老夫在朝一日,必以公心持衡,愿与伯爷共扶社稷。他日庆功宴上,再与伯爷闲叙家常。”
李成梁见张家并非将话说死,只是婚姻能否结成,关键在儿女心意,这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的。
他忙单膝跪地抱拳请罪:“适才末将妄测高怀,鄙言僭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却不知贤伉俪公心朗照,光风霁月。今深自惭愧汗颜无地,谨奉赧颜,诚表歉意。”
张居正没再多说什么,原宥了他的“爱子心切”。
九月的夜晚薄有凉意,幔帐深处,幽兰香浓,烛烟缭绕间隐约得见两道身影,并倚在绣榻上。张居正美髯垂胸,中有一缕长须,被黛玉无意识地绕在指间。
“李提督已经接连收到朝鲜三组人马来报,均是不实消息……”他低声念着消息,忽觉颈侧一暖,是黛玉将头轻轻贴来。
张居正侧首吻住她的唇,黛玉仰脸承迎,他辗转深入,长臂揽住柳腰往怀中带,窸窣声中,纸笺滑落榻边。
她卸了钗环,青丝柔云一般流泻在肩头,喘息稍止,话音轻若耳语,唇畔似有若无擦过他的耳郭。
“你说朝鲜接连提供三次假情报,是有意……还是无意?”
“兼而有之。”张居正拇指摩挲她的唇角,眸光湛湛,“朝鲜感激天兵助其复国,却也惕然自守。而况朝鲜也有党争之患。以柳成龙为首的东人党全心托明,力倡凡事咨禀经略、调兵遣将之权尽委李提督。
而西人党则恐明军久驻,有鸠占鹊巢之嫌,因此阳奉阴违。有意隐匿实情,离间天将。“他将妻子搂紧,唇印在她眉心,“若是李提督轻信了,将士们的血就白流了。”
黛玉捧住他的脸,指腹轻抚过他眉心的深纹,“朝鲜国小如舟,风浪中求生,难免左顾右盼。一开始语言不通,贼情难测,倒也罢了。
如今形势逆转,朝鲜导引者还误引歧路,故意渲染倭军薄弱,催促天兵盲目进击。有意让明军与倭寇打消耗战,着实可恶……“话未竟,又被丈夫吻住,带着几分急切与焦灼,仿佛恨透了这乱世烽烟。
黛玉回应着,手滑至他襟前,感受那颗心跳得沉稳而坚定。唇舌缠绵间,她断续呢喃:“朝鲜…将在义州龙湾行宫…廷议善后安攘之策…请我这个上国钦使…昭临观议,设宴款待。你我同去如何?”
“也好。”他携着她在榻上一滚,扯下滑落的寝衣,低喘道:“借此机会,听听他们东西两党,争些什么……”
黛玉“嘶”了一声,娇嗔道:“你轻一点儿,在我这儿打什么埋伏……”
重阳之日,义州龙湾行宫仁政殿。朝鲜国王李昖着赤丹袍服,向北升御座,两班贵官分东西入,手持笏板,鹄立齐整。
阶下扬声通禀:“上国钦使至!”
殿中顿时肃然,张居正夫妇蟒袍玉带,由官员引至殿东的紫檀交椅上。此座设紫缎围屏,前置黑漆桌案。上面摆着龙泉青瓷茶瓯一套,并时鲜枣柿各一碟。
这其实是一场为展示属邦朝鲜政治井然有序,国祚犹存的表演。
国王李昖离席颔首,诸臣皆躬身向张居正夫妇行注目礼,议至倭俘如何处置时,左议政特转向使臣拱手:“伏请上国示下。”
黛玉开口道:“倭性狡悍,抚剿之间尤须慎重。凡阵擒倭酋、悍将及悖逆者,多就地枭首示众。掳得倭军杂卒、附倭朝人,令充军中杂役。凡通晓军情者,暂留讯问。”殿角书吏依据其所言,疾录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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