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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文坛盟主(1 / 3)

张鲸在潇湘夫人手里吃了哑巴亏,偷鸡不成蚀把米。想着还是从织布场捞回本,先将皇差交了,再想法子牟利。

江南遍地是黄金,他钦差领命而来,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翌日辰时,张鲸一身绛紫过肩蟒袍,昂然入场,左右扈从手持火棍刀剑,看到乌泱泱的织工,都在正常劳作,他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都给咱家把眼珠子盯死在梭子上!”张鲸指尖刮过缎面,溅起一片浮尘,“三日后,若贡缎未足量…”他抬脚以革靴踹翻了一个浆纱桶,厉声道,“这桶浆糊便灌进你们肚肠!”

百丈工坊内,织工们恍如未闻,手足不停,唯余机杼之声。

“都是聋子吗?怎么没人支一声?”张鲸有些生气道。

张居正嗤笑,撂下茶盏:“大珰,万人支声恐怕震耳欲聋。”只怕你消受不起。

“成,看在太师的面子上,本官就不计较了。”张鲸大马金刀地坐在织布场中央的木岛台上,环视织工。几百名扈从手持棍棒刀剑,纵横穿梭。

张鲸不见潇湘夫人,便问了一句。张居正淡淡道:“内子性柔,中官手段强硬,怕有些场面她看不得,我才来照管一二。”

午时放饭梆响,徐悦对张鲸道:“中官大人,今日首次上工,坤政院女官特意为诸位,整饬了精致食馔,还请在此享用。”

数十位女官提着食篮鱼贯而入,登时香气四溢,惹得人馋涎欲滴。

“嗯…这还差不多,将就些吃吧。”张鲸命左右提上食盒到外面就餐。

徐悦却虚拦了一把:“大人身负监工职责,恐不便擅离职守,还将就些,请原地用膳。”

“你在教我做事?”张鲸不悦道。

“在下怎敢冒犯中官,不过是为早日完工考虑,只怕大人一错眼,他们又犯了懒不干。”徐悦解释道,又掀开食盒,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他。

张鲸接过酒盅抿了一口,点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又贱又懒的骨头就是得鞭挞着,才肯动起来。”

他复又坐了回去,得意笑道:“我吃着,你们干着,谁要是偷懒,棍棒伺候!”

正当所有监工的太监都分散各处吃喝上了。工场内数百扇窗轰然闭合。

天光骤然暗下,使人如坠墨缸中,唯余金粉拈成的丝线,荧荧泛光。张鲸嘴里咬着鸡腿,正欲斥骂,喉头已被人飞脚踹来。

工场中机杼未停,却有暗潮奔涌,老匠以晾帛杆撂倒扈从,妇女们拖走他们的火棍刀剑。

染匠猛踹太监的肘膝,使其无法爬起,紧接着拳脚闷响,好似溪边连绵不绝的捣衣声。

整个过程无一人呼喝,除了凭借本能,在晦暗中继续劳作的织工,只剩下关节错裂之声。

半刻钟后,张鲸与其数百扈从,全部被拳脚打死了。

张居正已指挥数人将其尸首全部用粗布裹住。

金锣响起,门窗洞开,天光复见,黛玉翩然而入,拿出一纸诉状。

自己照着诉状,蘸一碗鸡血首书一字,张居正接过笔,写下第二字,而后让织工们照着上面所陈述的逆珰罪状,一人写一字,誊抄一遍。又按下万份手模。

上巳节,华亭县万人踏青,出游者众,行至窄巷拥挤践踏,忽传火起,百姓奔逃,互相推搡,踏毙中官张鲸与数百扈从。

消息很快传到急等钱用的万历帝耳中。朱翊钧原本遣张鲸南下,是想以潇湘夫人的工场利润充实内帑,以供宫闱花销。

不想此阉猪竟然毙命于万民脚下,践踏而亡,一文钱没收回不说,还欠下二十万匹锦缎的海贸外债。

“别人出游不死,偏张鲸与其扈从被踩死,这分明是藐视皇权,悍民暴乱之兆。”

朱翊钧怒不可遏,在乾清宫中来回踱步,向长公主抱怨不休,“若置之不问,则皇权威严尽失,日后谁敢为朕效命?”

朱尧婴劝道:“陛下,民聚如蜂,必然事出有因。或此阉竖行事过当,引此众怒。

陛下震怒之余,也应权衡。若严惩则恐激民变,宽纵则损威仪。姑且明面追恤,暗查首恶,以儆效尤。”

于是万历帝下敕令,表示深恻张鲸勤事而罹难,赐棺椁葬银,再命东厂提督司南奉旨调查,擒拿肇衅为首者,依律重惩。其余附和之众,概从宽免,毋得再生事端。

华亭有司苦于张鲸在州县强征暴敛,得知张鲸被人踩死了,就差弹冠相庆了,哪里肯捏造一个首恶交差。

于是报了一个“民众突奔,互相践踏,中官张鲸周身踏损,骨裂赃溃,系众践毙命,罪无可主”来结案。

司南出宫一月半即回,带回了张鲸的尸体和验尸格,禀告皇帝:“张鲸毙命之地万人杂踏,无法确认一人为罪魁。访询目击百姓,皆云仓皇自救,未睹元凶。”

万历帝遗憾此事只能作罢,偏偏华亭织造场,万民举告张鲸矫诏贪墨,苛虐百姓的血书状和账册罪证,同时呈递到内阁。

朱翊钧看到血书,吓了一大跳,细览内容又气得要死,直骂张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一定是刁民构陷张鲸!司大珰,必要揪出首恶!”

司南却回禀道:“陛下,状书所言,张鲸贪墨工料,倒卖海货,敛财百万之巨,证据确凿,并非作伪。若穷究其罪,恐牵涉陛下清誉……”

听了这话万历帝越发恼恨,“难道这逆珰贪的钱,都入了我的内库不成?朕可分文未取!”

司南建议道:“陛下民怨既沸,不可强遏。若舍张鲸以安天下,明正典刑,稍恤织工,足塞众口。反正张鲸已死,再剖棺鞭尸又何难?”

万历帝当即一拳砸在了御案上,咬牙切齿道:“拟诏…朕览万民诉状,劾奏中官张鲸,假托诏旨,擅加工时,滥征丝课,侵夺民财,荼毒地方,致百姓倒悬,民不聊生。

朕惕然惊悚,即敕有司勘验。今案牍昭彰,张鲸罪证确凿,虽已毙命,国法难逃,着戮尸于市,籍没家产。”

正当万历帝以为,把张鲸的私房钱抄来填补内库,此事也就了结,再派个得力之人,南下华亭即可。

却不想数日后,司南回禀说:“陛下,张鲸在京的私邸与杭州老家的大宅俱遭焚劫,所有金银珠宝一概不见。

有人提供线索,说张鲸在两月前,曾让心腹携带金银,以为李娘娘聘请治疗眼疾的神医为由,离开了华亭。

如今想来,张鲸让心腹逃奔,是为隐匿赃款,还请陛下下旨追捕。”

“查!务必追查到底,那都是朕的钱!”朱翊钧怒火中烧,恨不能将已被大卸八块的张鲸,再摆出来,鱼鳞剐一遍。

诚然,事情过去了两个多月,那心腹早被司南的人干掉了,他向万历帝回报一个“此人已携赃潜遁,踪迹渺然,人逃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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