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夜袭稻田(1 / 4)
九月下旬,朝廷听闻几万大军退守抚顺关,饱食终日,还在屯田之地,帮忙收割秋粮,以为将士们畏敌怯战,兵科给事中一再上疏催战。
“陛下,辽东糜烂,元辅率将帅怀私逡巡,退守抚顺,拥重兵于坚城,日费饷银巨万,所谓持重待机,难道不是养寇遗患?
奴酋不过一建州酋长,拥乌合之众,还请陛下敕令元辅,分道并进,速战建功。限旬月出塞,若仍以地形险远、敌情难测为辞,即当论罪。”
兵部尚书叶梦熊深知军事,竭力反驳称:“辽地南北四百里,建州奴兵铁骑剽疾,平原野战如风雨骤至。而今若弃两千汉俘于不顾,士卒寒心。
元辅在抚顺关练兵屯田,徐图进取,有何不可?若必责朝夕之效,请先斩臣首,以谢言官,毋误疆事!”
朱常洛被叶尚书的话吓到了,忙道:“爱卿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户部给事中道:“辽东岁饷数百万,如今士马饱腾,器械精利。元辅却纵容骄兵悍将,坐食穷边。应当拣选骁锐,出奇设伏,以一战振天下之气。
辽东经略动辄‘奴骑精锐,不可浪战’,此皆庸帅怯阵之辞。宜令经略使督促诸将,约期会剿,分四路长驱,使建虏首尾不能相顾。
若再迁延,则元辅张居正当论欺君罔上之罪,更须逮治李如松通敌之嫌,首级传示九边,则将士惧而思奋,辽事必大有转机。”
辽东经略孙承宗率督抚等官,面对朝中空疏催战之议,纷纷回奏。
“枢部屡檄出关,然我数千同胞尚在敌手,骤然以数万兵卒,浪掷于建虏铁蹄之下,何异于投薪救火?”
“今廷议动辄鼓勇前驱,然抚顺关至赫图阿拉百里间,冬则坚冰塞途,夏则洪水没胫,此非纸上谈兵者可尽悉。
当初我等主张暮春力战,尔等逡巡不允,眼下秋收在即,当以固本为先,臣等唯死守待衅,不敢以国事作孤注。”
朱常洛深居九重,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最信赖的元辅和凤宪令,此时远在辽东,无法知其所虑。
户部哭穷,口口声声“民力已竭”,六科言官弹劾元辅党结边将,谋国不忠,耗饷无功。还斥责李如松兄弟养寇自重,勾连建州。
朱常洛心中矛盾,既畏怯张居正夫妇有不臣之心,又忧惧建州坐大,叩关山海关。无奈之下,最后学起了他爹万历帝,称病辍朝。
只让司礼监传谕:“鞑虏跳梁,着元辅领衔边将自足办理,若三月不克建州,致虏骑纵横,则兵部另议高明,振作天威。”
张居正夫妇收到了皇帝的敕令,无奈一叹,朱常洛偷安避事,犹如雉鸡藏头于草丛,佯做不见以求苟且,实养祸于未萌。
幸而三月之期,足够他们荡平建州,否则若真逮问将帅,必寒边军之心。
张居正对李如松道:“古勒城那边秋膘也贴得差不多了,你檄谕前锋各部即行破袭。
在不公开私毁休战协议的前提下,解救被俘汉民,验明身份安置。焚毁寇田,断其稼穑,绝其窖藏,使虏骑乏粮而迫战。”
李如松抱拳道:“末将谨遵军令,当使先锋各营衔枚疾进,务求实效,以彰王师讨逆之志。倘若有怠惰观望者,依军法从事。”
见李如松没能理解丈夫的深意,黛玉摇头轻笑:“李帅误会了,今日让遣锐卒摧敌粮草,是为解汉民于倒悬,亦杜朝中持重‘养寇’之议。
用兵贵在出奇,非示怯也。此次行动,要来个里应外合,拉拢舒尔哈齐释放汉民,从内部瓦解建州。
先锋焚寇田,以空天女兵为主,事不留痕,表面维系休战协议。另由叶赫九营精锐佯攻,声东击西。
一旦解救人质成功,休战协议便如废纸一张,我们即可出塞一战直捣黄龙。若解救无果,则以刈敌禾稼,尽焚粮草为战功,搪塞朝廷,静待冬至总攻。”
李如松闻言,思忖半晌,一拳砸在掌心,豁然开朗:“夫人智略非凡,如层云荡岳。而末将之思,实在浅薄难彰。愧怍之甚,无以复加。”
张居正扬眉一笑:“李帅唯见山石,而我夫人已得窥玉脉。你只管将此策暗谕给六郎,他知道该怎么做。”
辽东秋深,风中霜寒渐重。赫图阿拉城外百顷稻田熟透,垂似金涛,此系建州兵赖以过冬的命脉。
张静修自扎喀关给人质看诊回来,对李如梅道:“上回通过病患,放出去给舒尔哈齐的消息,已得到了回复,他同意协助明军,释放俘虏二百人。地点在毗连山脊的西北角楼处,这里守备比较少。
此事我故意不避努尔哈赤的间谍耳目。他若知道此事,很有可能将计就计,在我们于西北角楼,接应人质时,让潜伏在人质中的间谍,反杀明军。再以我们违背休战协议为由,强势出兵。”
李如梅展开舆图道:“俘虏所居之地,应该在外城。这里径狭林深,易守难攻。若用声东击西之策,可依地势而谋。”
戚云梦携着一张图纸覆在了李如梅的舆图上,道:“你那张图错漏百出,经过我们飞鸢营在空中反复核对,这才是准确的。”
“是吗?”李如梅半信半疑。
“用小七的图。”张静修指着图上的噶哈岭,“可让莽古斯携带叶赫九营大扬旗鼓,于城南此地。这里岭道陡峻,努尔哈赤必派重兵扼险。
再遣蒙古土达,沿太子河作疑兵,多置旌旗号烟,装作要截其水源粮道。”
李如梅沉思片刻,道:“那我让数十精甲,臂缚弩箭,衔枚潜行,入夜至北麓的河谷。
其地林莽密布,崖壁间有采参小径,可让白杆兵攀援而进。夜半举火为号,接应西北角楼人质。”
“据夜不收来报,赫图阿拉的粮仓,位于苏子河东岸高岗,守卒只有三百,但环岗五里密布哨楼,昼夜烟火不断,寸步难窥。”
静修看向戚云梦道,“岗西有林叫鬼见愁,多栖老鸦。岗东临河,淤泥没顶,常人难至。只有飞鸢营可执行焚仓任务了。”
戚云梦点点头道:“没问题。秋深风疾,自老秃顶子山向南跃,可顺风掠过建州粮仓。”
静修沉吟:“须择西风转东风的间隙,避免回程逆阻。火种不能露硝磺之气,似野火自燃才好。”
九月下旬,莽古斯彻夜改制,取用山中老松脂,混合马粪、干蘑粉、硫铁矿粉,搓成丸子,外裹蜂蜡。
他拿着此物对戚云梦说:“此火丸中贯草绳,绳浸豆油,燃时青烟低徊,有草木腐朽之气。届时你们投放火丸,燃起来与野火一般,不会被人察觉。”
晦月之夜,光隐层云,舒尔哈齐遣旧部扎萨克图为向导,指引李如梅及明军精锐二十人,自青龙沟潜行。
谷底便是汉人俘虏营,守卒喝得酩酊大醉,鼾声震天。明军戴手衣,齿衔匕首,割开营帐绳索,二百个伪装成汉民俘虏的间谍,追随明军而去。
到了一处幽深无光的峡谷,李如梅让他们自报家门,起此彼伏的声音响起。
趁李如梅低头勾笔于册之时,间谍们有的试图吹出响箭,有的暗摸腰间匕首。
正欲行凶,埋伏在山崖两壁上的白杆兵,手起杆落,将他们个个割喉绞杀殆尽。
莽古斯率铁骑两千,夤夜突袭赫图阿拉西门。他令士卒缚树枝于马尾,奔驰扬尘,作大军压境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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