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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开疆拓海(1 / 3)

允修带着兵部的勘合南下广东,一时近情情怯,不敢登岳父的门,先将信笺交给了广东总兵陈璘。

“张允修,你没跟着李思衡下西洋,知道这封公函中写了什么吗?”陈璘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不辨喜怒。

张允修心头咯噔一跳,难道父亲已经向兵部或陛下,坦诚自己伪作叶赫婿主的事吗?朝廷会认他有化夷安边之功,还是以“乱法辱先,阴树女真党羽”之罪论处呢?

他思忖了数息,抱拳斟酌言辞道:“末将授命潜伏辽东,暗克建州,不曾上通使舰船。这一路南下,末将恪守本职,不曾僭越窥看密函。但有圣命驱策,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陈璘将公函递给他看:“自然是要用你的,元辅与兵部有意远略海疆,振国威事。如今海波虽靖,但西夷东渐,海外商船窃据要港,几个岛藩离心,贡道渐稀舟楫。朝廷要你我二人联手,重整海纲。”

“您的意思是说……”张允修捧着信函,满心期待。

“如你所想。”陈璘颔首拈须道:“南洋诸岛星罗棋布,实为大明东南海上藩篱。吕宋、满剌加港乃西洋咽喉。苏门答腊、锡兰山,系商舶命脉。

我们要与之重立羁縻之约,为其驱逐佛郎机人。远可慑洋夷之贪妄,近可杜倭寇之觊觎,广收海市之利,充东南漕运,补九边粮饷。若失今时之机,恐数十年后,西夷艨艟蔽海,番炮锁港,再想亡羊补牢,就难措手了。”

张允修激动起来,恍然大悟:“原来兵部去岁,未调请您北上辽东剿逆,是让您留守广东操练水师,造坚船利炮呀。”

“有你在,那我才叫如虎添翼呢。”陈璘挺胸扬眉,负手看向海疆图,“我们要争取三年恢复海上贡道,五载定鼎海权。使万里波涛,复为华夏之域。百年基业,永固于汪洋之中。”

当夜二人秉烛夜谈,逸兴横飞。从协助吕宋,压制佛郎机的海上势力扩张,谈到打通苏禄的香料通道。又从如何夺回满剌加,聊到扶植爪哇政权,巩固南洋贸易。还从控制苏门答腊,维系航海安全,到羁縻科特王国掌握锡兰。

二人通宵达旦畅谈,不知疲倦,直到日上三竿,才抵足而眠,呼呼大睡。允修离开总兵府后,在广府游荡了两日,重新置办了行头,携带两车厚礼,一车西洋珍玩,才鼓足勇气敲开了李府的大门。

岳父李幼淑在衙门公干,并不在府中,是管家接待了他。李管家并不知姑爷与小姐和离之事,见到张允修敲门,喜出望外。忙热情地迎了进去,吩咐人将礼物安置在库房。

带他到垂花门前,李管家躬身笑道:“大小姐和霁姐儿、旭哥儿都在院子里,姑爷自己去看看吧。”

张允修将自己进门顺利视为好兆头,赏了李管家一荷包的碎银子。喜得李管家音容笑貌越发亲切和蔼,赶紧张罗席面去了。

沿着假山叠石往院子里走,就见歇山硬脊的厅堂,檐廊环接的厢房,素馨成篱的花圃中,倩娘正搂着女儿,手持一根细竹条,在沙地上画字。

“左边一个‘女’,右边一个‘良’,合起来就是‘娘’字。贤良的女人,无论成亲与否,就可以称之为‘娘’。没成亲的叫姑娘,刚成亲的叫新娘。”

坐在她膝头的胖丫头,仰头嘟囔道:“外婆说,有‘娘’,就有‘爹’,那‘爹’字怎么写呢?”

允修躲在曲廊转角处,窥看她们母女,听到这话心头一暖,眼眸湿润,正要现身,亲口告诉女儿“爹”字怎么写,就听倩娘冷笑一声。

“‘爹’字呢,上面一个‘父’,下面一个‘多’,多余的那个男人就是‘爹’。咱们霁姐儿没有爹,又不比别人少什么。”倩娘画完字,将竹条往石凳上一撂,再也没了教学的兴致。

在离开张允修的日子,她的确轻松了不少,还以为假以时日,就能彻底放下他。可是夜深人静,孤枕难眠,她就能轻易想起五郎的好来,那日日夜夜无微不至的关爱,已经渗到了骨血中,片刻不曾离去。让她一再渴盼,无法忘怀。

有时候刚昏沉睡去,孩子的哭声,又让她不得不强撑着精神醒来,收拾完一切,再无半点睡意,只有无尽的思念将她吞噬。

看到女儿念叨着“爹,就是多余的男人”,张允修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拿起竹条在地上边画边道:“霁姐儿,这个‘爹’字,你娘解析错了。你瞧‘父’冠其首,就好比庭前松柏,风雨不倾,是为荫庇妻儿家族。”

倩娘目光在他身上掠过,微微一怔,抿了抿唇扭过头去,蓦然红了眼眶,一点儿也不想理会他。

张允修见到孩子望着自己一脸茫然,心如刀割,继续道:“‘多’字,并无冗赘之意,是星月叠肩,履涉万里之象。夕夕相累,正似我夜夜思念妻儿之意。”

霁姐儿微微鼓腮,抱着娘亲的脖子问:“娘,这个好看的叔叔是谁呀?”

倩娘垂眸低泣,半晌才道:“他是你爹。”

“原来你就是我爹呀!”霁姐儿喜笑颜开,张开藕节似的白手臂,冲着允修甜甜笑道,“爹爹抱抱!”

“好咧!”允修咧嘴一笑,让女儿坐在自己肘弯,心里霎时软得不行。

倩娘转身要走,却被允修拉住,将她扣进怀里,“倩娘,我回来了。旭哥儿在哪儿呢?”

她怔愣了一瞬,不想他丝毫不带隔阂之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入侵他们母子的地盘,蹙眉道,“我娘抱他去洗澡了。你不在叶赫做格格的好女婿,跑来广东作什么?”

允修眼睫止不住地发颤,喉头微抖,哽咽道:“叶赫婿主已战殒,世上只有张允修了。他是倩娘的丈夫,霁姐儿和旭哥儿的父亲。”

倩娘沉默下来,半晌没有作声。

“倩娘,别不要我……”允修眼中泛红,在她长久的沉默中,心口渐渐发疼。

李娇倩喉头微微一哽,轻声道:“你我的和离书,未经有司盖印……说什么要不要的,当着孩子的面,你也不害臊。”

“我就知道!”张允修精神一振,整个人雀跃起来,他高扬着唇角,一手抱稳女儿,一手揽住妻子的腰,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

从前朝廷几度征召,女真部落贵族子弟入汉地学习,都被种种质疑推脱。而今叶赫格格布喜娅玛拉授封孝贞郡君,赏赐翟冠霞帔,享受朝廷俸禄。

还有三百火铳手供其驱使,婚姻自由,且不受部落利益操控。便是受益于她曾经在抚顺学习了五年汉文,得到了朝廷的嘉奖与庇护。

本次诏许女真各部百人入学,衣帛食肉,待遇优渥。女真部落渐渐改土归流后,大家看到了学习汉文实在的好处,贵胄子弟不分男女,都想争抢入观澜书院读书的机会。

叶赫部九营各甄选一位适龄的学生,还剩一个名额。东哥整日闭门不出,之所以知道此事,是因为阿巴亥与二叔金台吉的次子尼雅哈,因争夺入学机会而打了起来,闹出了大动静。

尼雅哈攥住阿巴亥的辫子,浑身雪粉纷落,瞪大了眼睛叱骂道:“你个贼酋的小寡妇,又是女流之辈,凭什么跟我争!”

“你才是小寡妇!”阿巴亥反扼住尼雅哈的脖子,脸蛋被冻得通红,咬牙切齿道:“我乌拉那拉·阿巴亥,是乌拉部的格格,哪点儿比你差?你算什么东西!”

二人抵足相搏,互不相让,尼雅哈揪住阿巴亥的耳环,讽笑道:“乌拉部早没了,你算哪门子的格格?”

阿巴亥反拽住尼雅哈的裤带,猛踩其脚,肘击其腹:“我叔叔布占泰,马上就要娶你姑姑孟古了,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格格!”

“呸!布占泰已失其族,还妄想做叶赫的婿主,没门!”尼雅哈啐道,嗤之以鼻,“姑姑只是顾全大局,才让布占泰做赘婿的,他就是我姑姑养的一条好狗。”

听到二人的对话,东哥心头没由来咯噔一跳,蹙眉自语:“怎么会这样?”姑姑不是对莽古斯一往情深,怎么他去世不到一个月,就要改嫁布占泰呢?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东哥以为是侍女来送饭的,没好气道:“拿走,我不吃!”

门外的声音道:“东哥是我,我将嫁给布占泰,过来通知你一声。”

东哥霍然站起,打来房门道:“姑姑,你怎么能嫁给布占泰那个朝秦暮楚,两面三刀的人?”

“朝廷收回了三千蒙古土达,拆分于九边各处,叶赫势力大减。如今九营三院也要重组。布占泰虽然纵横狡智,首鼠两端,但他只能依附叶赫,我便好钳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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