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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命由己造(2 / 2)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黛玉抿了抿唇,实在不忍道出他鞠躬尽瘁,不满花甲就劳竭而死的真相。

也不敢说他年过八十的母亲,在经历了老来丧子之痛后,又差点被囚困饿死。他的长子张敬修遗血书含冤自缢,三子张懋修投井绝食以证清白,五子张允修不屈于嗜杀的叛军,于狱中题词自焚而死。曾孙张同敞誓死不降建虏,以身殉国……

也不想告诉他发妻早亡,继室流放边地,姬妾或卖或逃,下场凄惨……

“二哥哥既想听,那我就说了。”黛玉犹豫半晌,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专拣稗官污笔遗事来说。

“张首辅偏恣不重官德,厚赂内监,暗通慈闱。生活奢侈无度,大造府院,描眉理鬓日易鲜衣,归乡葬父坐三十二人抬大轿。家中妻妾成群,常服房中药,笑纳边将进献千金胡姬……”

听得张居正眉心一蹙,忙伸手堵住了她的嘴,“停!”再任小丫头说下去,自己所剩无几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他红着脸无奈勾了勾唇,笑意却不及眼底,松手的瞬间将她鬓边的碎发掠到耳后。

少年强忍颊边羞恼的热意,为自己辩驳:“汉儒王充曾言:称美过其善,进恶没其罪。只要史书经人撰写,就难免由刀笔吏篡改臆说,讹误污谤。妹妹难道认为,我张居正会是那样的人吗?”

黛玉仰面睃眼,喃喃道:“这可难说……”

毕竟人心反复,甚于山川之险,患难相依,功成见弃的事太多了。

她之所以选择将谜底告诉张居正,并不是要他做苦节自厉,甘守清贫的廉吏。即便稗官野史写的确有其事,他也是千古难得的治世能臣。白玉无瑕还是微瑕,并不重要。

“嗯?”张居正挑眉,低哑的余音中,仿佛藏着几许薄怒。

他亦没有想到,这个能将王朝命脉,毫无保留地袒露给自己的姑娘,竟对他的人格操守持怀疑态度!

黛玉瞥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眉宇间多了一丝焦躁与凛冽,不由心中发笑。

不疾不徐地道:“匡衡以凿壁勤学闻世,后为贪地盗土之相;李绅以《悯农》名动天下,却成虐民暴刻之官。

可见位高名盛则欲炽,权重放纵则行乖。我并不知,眼前清标高迈的二哥哥,将来秉国当政,权势滔天之时,还能不能廉静澹泊,初心不改?”

“一定会的,妹妹你要信我。”张居正双手搭在她肩上,郑重其事地说。

黛玉沉默地望了他半晌,一时没有说话。

张居正心绪微沉,落在她双肩的手,不觉慢慢地施加压力。

显然她记忆中的万历首辅张居正,影响了她对眼前兄长的判断。

“若要人深信不疑,还请你日慎一日,砥砺风节。从今往后你命由己造,妹妹会用一生的时光看着你。”她的劝警之言,都在这一叠生死攸关纸稿中,与其相信誓言,不如察其行动。

“好。”张居正含笑应下,她的回答常在他意料之外,却总能让他刻骨铭心。

忽然意识到彼此靠得颇近,少女秀美的粉颊就在眼前,张居正耳根瞬间烫了起来,慌忙放开手来。

黛玉有些无措地低头,理了理纸稿,“二哥哥记得收好,勿要被人瞧了去。”

“我都已背下了,为了你的安危着想,这些东西你以后不要再写出来了。”张居正点燃烛台,把纸稿卷成筒,伸向火苗顶端。

直到所有文字,都化作黑烟,才将最后一指带火的灰烬,丢进桌下的渣斗中。

“所以,你教陆炳烧琉璃献祥瑞,结束大礼议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遏制严嵩邀宠入阁。

可即便你能一时将其挡在内阁外,可他带衔迁职,依旧是礼部尚书。迟早会成为下一科进士的座师,广植党羽势在必行。”

一想到老而不死是为贼的严嵩,活到了八十七岁,黛玉就更为张居正不值了。

她托腮报怨道:“这个严老贼大奸似忠,又善于伏低做小。而且他与陆炳交好,眼下我也想不出好法子拉他下马。”

张居正抚了抚她的头发,道:“铲除严党的事我来做。你得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陆炳的盘查了。若是招架不住,只管把一切推到我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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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凫隐居士指的是明朝后期的文学家袁中道。

不谷当事以来,私宅不见一客,非公事不通私书,门巷阒然,殆同僧舍。——张居正《答两广刘凝斋论严取予》证明张哥起居就是极简僧寮风。后期张家富甲全楚,张居正背负贪污之名,可能是受放荡不羁的爹张文明所拖累。张居正后来19年未见亲爹,大抵是子为父隐的无奈和怨尤。

看他儿孙后代不屈的风骨,也知道张居正教育水平之高,万历帝最后摆烂欺师对百姓敲骨吸髓,那真不是张居正的问题,而是爷父子三代皇帝基因都极自私任性,张先生一颗辅国捧日的心错付了自以为是又没啥用的万历帝。

黛玉聪慧但不自作聪明,知道命由己造,与其暗中干涉张居正的选择,受困于信息不对称而引发问题,不如让他自己做最优解。既是出于对他的信赖以及对其人品能力的认可,也便于后期彼此配合惩奸除恶。写《了凡四训》知命改命的袁了凡先生会在抗日援朝时登场,还要写到万历三大征,感觉我在用文字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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