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窥测国政(2 / 2)
所谓慢工出细活,粗略估算全书完稿最快也要到夏末了。黛玉并不急于求成,而况在六月来临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朝堂上延续十七年之久的大礼议,即将进入尾声。标志事件便是嘉靖十七年六月,嘉靖帝着人上书,为其生父献皇帝立庙号称睿宗,以入太庙奉祀。
群臣反对,坚持不允。嘉靖大怒,与群臣僵持不下。不久礼部尚书严嵩倒戈,尽改前说,支持兴献帝入庙称宗,并撰《大礼告成赋》献媚,从此简在帝心,随嘉靖帝南巡承天府,拜谒显陵。
嘉靖二十年,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严嵩,成为殿试读卷大臣之一。
其后他入阁参机务,自此连络门生,广布党羽,遍植势力,把持朝政二十余年,铲除异己,祸国殃民。
便是因他一己之私,为扳倒首辅夏言,诬害主张收复河套的陕西总督曾铣,致使大明在嘉靖一朝彻底失去了对河套地区的控制。
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严嵩借大礼议媚上窃权,入阁罔利。关键是她一个小姑娘该如何行动,才能达成这个目标。
黛玉冥思苦想了一夜,计无所出。又怕告诉表舅顾璘,会令他防备严嵩而陷入危机。
毕竟顾璘的立场与群臣一致,同样反对嘉靖帝追尊其父,袝祀太庙。
而嘉靖帝却想借助议大礼,一面削弱反对派实力,一面组建自己掌握的朝臣班底。
直到黛玉坐在海棠坞里上课,解决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与其让奸臣严嵩伺机怙宠擅权,不如让老师顾鼎臣来抢这个先机。
毕竟顾鼎臣也是献媚得宠的青词宰相之一,让他提前入阁,尽可能延缓严嵩发迹的进程。
下晌顾鼎臣教三个学生六爻占卜,黛玉适时道:“学生以大礼议之终局为占,卜出了乾卦,还请老师为我释卦,兴献帝可入宗庙否?”
一语既出,课室内寂无人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黛玉身上,唯有张居正书案上几枚铜钱叮铃转着。
“啪嗒、啪嗒。”
旋舞的铜钱接连倒了下来。
海棠花影漏进窗扉,金色的灰尘静静飞舞,映着顾鼎臣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微蜷的指节捏着戒尺,老筋暴鼓,厉声喝道:“大胆!黄口小儿,谁许你窥测国政!”
黛玉眼睫一颤,顶着师长的阴翳,挺直了脊梁,朗声道:“寸草犹思报春晖,少年岂敢忘国忧。江山社稷系于万万黎庶,兴衰怎独问公卿?”
“你!”顾鼎臣一噎,放下戒尺沉吟片刻,方道:“那你是如何释卦的?”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旷日持久的大礼议,于国事亳无裨益。只要士林百姓依旧奉三纲五常为道德圭臬,在君为臣纲的制约下,群臣斗不过皇帝。
与其以卵击石,为虚礼谏诤,撞得头破血流,还不如顺势而为,让嘉靖帝彻底掌权,为清除弊政,革故兴利开辟道路。
还请老师相忍为国,撰《大礼告成颂》,支持献皇帝追尊庙号,结束继嗣、继统之争。”
顾鼎臣蓦然睁大了双眸,下意识看了陆绎一眼。
这孩子的父亲陆炳是嘉靖帝的心腹,林潇湘不避其耳目谈及此事,到底意欲何为?
陆绎眉头紧锁,深感疑惑,林潇湘这是在劝老师向嘉靖帝投诚么?
张居正脸色微沉,看向黛玉的目光里,带着几许隐忧。
顾鼎臣没有表态,他素性柔媚,虽有依阿取容之心,但并无胆量做出头的椽子。
黛玉拱手道:“学生深知撰《大礼告成颂》者必遭群臣唾弃。但重赏之下,愿谋高位圣眷,而背刺群臣者,自然有之。
与其让此事演变为奸佞盗窃威福,流毒朝廷。不如兴瑞降祥,让百官不得不接受大礼告成。”
她如何不知顾鼎臣不敢冒这个头,早已想好了备选方案,既能让群臣接受兴献帝入宗庙,又不会让人借此禄位高登,兴风作浪。
闻言顾鼎臣才回过味来,心头为之一松,显然林姐儿的话是冲陆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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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俺答:鞑靼酋长,明朝土默特部首领。封贡:明朝封俺答为顺义王,开放边贸,以和平手段止战。兴献帝/明睿宗:嘉靖亲爹。夏言、顾鼎臣、严嵩都做过礼部尚书,史料上有重叠的时间,在某一个时间段,他们都称为礼部尚书,这不是bug是带衔转迁的情况。
明朝官员入阁的一条通路大概是翰林院→詹事府→礼部侍郎到尚书→兼学士→入阁参机
史道,字克弘,号鹿野,具体经历详见《国朝献徵录》兵部尚书鹿野史公道行状
大礼议简单来说,是嘉靖帝以藩王入继大统,想追封亲爹做皇帝。群臣反对,认为接到天降大饼的嘉靖,该过继给他大伯明孝宗为子,以继子身份继位。并改称自己死掉的亲爹为叔叔。嘉靖不干,他爷爷是皇帝,他是皇帝,他爹也必须追封皇帝,凭啥让我叫别人爹?为了掌权,必须给生父上帝号,不然上头多一个太后伯娘压着自己,容易成为傀儡。其实两边都有理,为这个虚头巴脑的事,君臣拉锯几十年,现在人很难理解了。问题是为后期分化臣工,造成党争起了个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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