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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国事家事(1 / 4)

正月十二,日轮煌煌,照耀着紫禁城奉天门前偌大的广场。汉白玉阶两侧侍立的锦衣卫甲胄鲜明,长戟如林,森然之气直逼云霄。

阶下,浙江布政使谢鹏举等,二十五名外省官员,身着簇新的官袍,按品级肃立。

丹陛之上,御座高设。十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一身明黄色十二章衮龙袍,头戴翼善冠,广颡丰颔的面庞尚存稚气,努力绷出天威难测的神情,将内阁事先拟好的褒奖词对着小抄念出来。

虽说小皇帝照本宣读,但这奖廉惩贪,激浊扬清奖的意思很明显。谢鹏举等人听罢,无不心潮澎湃,感激涕零,伏地叩首,山呼万岁。

待褒奖毕,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司南,手捧另一份名册上前,声音冷厉:“保定知府贾淇等一十八员,贪酷有据,负国虐民,着即下三法司议罪!”

话音甫落,数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已如鹰隼般扑入官员队列,将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贾淇等人拖拽而出。

朱翊钧的小胖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御座扶手,身子微微后缩,眼神里掠过一丝孩童本能的惊惧,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他偷眼看向身旁的张先生,见首辅大人面容冷肃,只微微颔首,示意一切按律而行。

小皇帝心中那点对生杀予夺权力的新鲜感,此刻被这雷霆手段带来的寒意,冲得七零八落。

一场彰显天威,震慑百官的引见大典,在廉者受赏,贪者入狱的鲜明对照中落幕。

文华殿东暖阁,窗棂紧闭,隔绝了外间的寒气。万历帝正在御案前,看字体法帖,练习毛笔字。陪侍在一旁的大臣、内侍都默立一旁。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奏章堆积如山。张居正端坐案后,凝神运笔,朱砂御笔在雪白的奏疏上,落下一个个遒劲有力的批答。

御座之后,一道垂落的珠帘之后,隐隐可见一道纤细身影。黛玉身着青色鞠衣,乌发一丝不苟地绾着,仅簪一支白玉如意簪。

她静坐帘后,目光透过细密珠串的缝隙,落在丈夫奋笔疾书的背影上。那背影挺拔依旧,却难掩疲惫之色。

日影移动,映着他笔下越来越多的文字,沉沉压在她心头。她深知丈夫为国忘身,更知这代批之权,此刻是权柄,他日便是悬顶利剑,将来史书上血淋淋的“擅权”二字。

她悄然从袖中取出勾线的三寸小圭笔,并一张巴掌大的小笺,一行清丽的蝇头小楷瞬间落成。

“代执天笔,威福自专。他日祸根,种于今日。万历四年刘台之劾,不远矣。

纵主上年幼,亦当亲命秉笔,所有奏疏示以‘可’、‘不可’、‘再议’足矣,不必详陈因由。阁议奏疏,宜分众辅,岂可九五成尽出君手?”

她将密笺折成方胜,握进掌心,招来司礼监秉笔太监司南传递,声音压得极低:“速呈首辅,万勿假手他人。”

司南点头,一甩拂尘,转身装若无意地靠近书案,而后远离,问询万历帝是否要歇一歇,喝口茶。

张居正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疏,眉宇间尽是思虑。忽觉袖口微动,低头一看,司南已将一方胜塞入他手中,随即又无声退去。

众人皆被万历帝与内侍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张居正悄然展开小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妻子手笔。他逐字读去,目光渐凝。

妻子所虑,直指要害,令他背脊陡然生寒。为了尽快扭转大明颓势,提高各部运转,他偃然以宰相自处,顾不得许多程序上的规矩,平日无人置喙,并不代表无人留心。

可这就是代行君权的最大把柄!他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他果断搁下朱笔,吩咐侍立门外的中书舍人:“即刻传话吕阁老、马阁老、张阁老、胡阁老,请四位午后速至文渊阁值房议事。”

寒风吹动珠帘,发出细碎清冷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深宫之中,格外分明。

翌日,张居正奏请万历帝亲命秉笔批答奏疏,言简意赅,意思明确即可。万历帝对于行使皇帝权力,早已跃跃欲试,满口答应。

而内阁传呈司礼监的奏本,不再千篇一律由张首辅票拟,而是每位辅臣各有所题。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五月初八。文华殿日讲,殿内焚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略带沉闷的气息。

朱翊钧身着常服,端坐御座,努力维持着端正的姿态,只是眼神略显涣散,显是对讲官照本宣科的《大学衍义》兴味索然。

张居正凝神端立,腰背挺直如松,一丝不苟。然而,额角却悄然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透出几分不自然的苍白。

他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两手正用力按住腹部。一股尖锐的绞痛突然从腹中升起,令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御座上的朱翊钧,目光虽在讲官身上游移,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这位令他敬畏又依赖的首辅先生。他很快捕捉到了张居正细微的异样。

一丝混杂着讨好与表现欲的神色,掠过他略显痴肥的面庞。

“停讲。”朱翊钧忽然开口,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讲官。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小皇帝。

朱翊钧站起身,努力模仿着大人的沉稳口吻,对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道:“朕看先生面色不佳,疑似腹痛,朕要亲手为先生调一碗辣面汤来!”

他顿了顿,想起要“雨露均沾”的前话,又补充道,“也给吕先生备一碗。”

张宏连忙躬身领旨,带着小皇帝去尚膳监准备。

吕调阳不由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心中无奈轻叹:万历帝哪里是尊师重教之心,分明是不想听讲,借机逃课罢了。

不多时,小内侍手捧剔红托盘,躬身趋步进殿。托盘上置有两双金镶象牙箸,箸身洁白温润,雕饰云纹,华贵异常。

另有两盏热气腾腾,辛辣香气扑鼻的汤碗。内侍小心翼翼地将金镶象牙箸,与陛下亲调的胡椒汤面,分别奉于张居正和吕调阳面前的小几上。

“先生请用。”朱翊钧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朕知先生夙夜操劳,务要保重贵体。”他看向张居正的目光,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希望被夸奖的期待。

张居正强忍腹痛,欲跪地谢恩,却被朱翊钧挥手制止:“先生安坐便是。”

恰在此时,御座之后,那道珠帘被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掀起。黛玉莲步轻移,自帘后走出。她仪态端方,径直走到张居正身侧。

“臣奉仁圣太后懿旨,为首辅大人请脉。”林尚宫声音清越,向御座方向微一福身,算是见礼。随即,她转向张居正,眼神交汇处,关切之情无需言语。

她拿出丝帕,覆在丈夫手腕,而后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寸关尺处。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尚宫身上。朱翊钧有些好奇,也有些不满,林尚宫擅自出帘未经禀报,实在无礼。但碍于她是嫡母陈太后身边的红人,并未发作。

林尚宫凝神诊脉片刻,黛眉微蹙,收回手,目光转向御座上的小皇帝,缓声道:“陛下,首辅大人此症乃劳倦内伤,脾失健运,气血化生不足,经脉失养所致。

此时不宜服食辛燥刺激之物。胡辣汤性烈,于首辅之症,有害无益。当用四君子汤,补气健脾,慢慢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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