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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岁月静好(2 / 3)

黛玉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轻声一句句教三个孩子吟唱一首古老的《采莲曲》。

稚嫩纯净的童音应和着沉稳悠扬的琴韵,在溶溶月色里,织就一张无形而温暖的网,轻轻拢住这院中的一切。时光仿佛也在此刻变得格外温柔,无声地浸润着这来之不易的静好流年。

三天后,灯市口张府门外,御史林润一身獬豸补青袍,他一手按在腰侧剑柄,一手猛拍向朱漆兽环的大门。

妹妹出嫁叶家后,音讯全无。妹夫叶梦熊彻夜遍寻新娘不见,又因为父孝在身,不得久滞京城,只得忍痛将寻找妻子之事,交托给舅兄,便匆匆离京了。

尽管林润与叶梦熊心里都明白,黛玉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张府了,可是谁都不愿意面对这个结果。

经过门房通报,林润穿过长廊,在垂花门后,看到了一位年轻的夫人怀抱稚儿,身边还依偎着两个少年。她眉眼清丽如画,正垂首温言对怀中小儿说着什么。

风拂过庭前玉兰,雪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沾上她的鸦鬓,沾上孩子们仰起的稚嫩脸庞。林润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张脸,分明是他的胞妹!

“玉儿!”林润声嘶力竭地喊着。

黛玉闻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薄雾,旋即归于沉静。“御史大人认错人了,”她的声音遥远而疏离,“妾身顾门林氏,张府内眷。”

她目光扫过林润惊愕的脸,又落回怀中幼儿身上,轻轻拍抚,“稚子年幼,大人莫要惊扰。”

林润向前踉跄一步,死死盯着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他看见她抬手为长子拂去肩上落花,温柔低头的侧影,唇边和煦的笑意,皆是他记忆中妹妹的模样。

可那眼神深处,却沉淀着妹妹从未有过的深慧明睿。他张了张口,想质问她为何背弃家族撕毁婚姻,想质问这荒谬绝伦的偷天换日,然而喉咙却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堵住。

院中玉兰的冷香,孩童依恋的低语,还有“顾氏”那份拒人千里的坦然……一切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生生压回深渊。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无望的灰烬。他后退一步,事已至此,他还能奈何呢?难道要诉之公堂,逼勒妹妹与阁老和离,再嫁叶家吗?九牧林氏的名声,经不起这样的冲击。

林润对着十步之遥的“林夫人”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得近乎刻板:“下官唐突,惊扰夫人清静,告辞。”

没有再质问张阁老的必要了,他转身,脊背挺得笔直,跨出张府,踏入京城刺眼的骄阳里。朱红大门在他身后沉沉合拢,隔绝了门内那场真假莫辨的幻梦。

林润袖中双拳紧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蜿蜒的血痕。他大步离去,不再回头。妹妹黛玉,今日便真真正正地,死在了他的心里……对于叶家的亏欠,也只能一点点偿还了。

皇宫中沉迷修玄的嘉靖帝近年来衰病相寻,依旧深居西苑操控朝局。北方虏兵稍戢,南方倭警仍频。胡宗宪督师浙直,汪直出逃而倭魁未殄。戚继光练兵浙东,义乌兵初成。然倭根未除,海波未靖。

“臣有本奏!”林润手持笏板,青袍上的獬豸兽目怒睁,一步跨出文臣之列,立于丹墀之下。他面色因激愤而微红,目光如炬,直射御座。

“国子监祭酒沈坤,居丧守孝期间,团练乡兵,僭越祖制,擅杀之权,岂人臣可私据?盐乃国课重利,竟纵容妾父染指,其贪渎昭然!至于坐受贾人金,更是自堕斯文!

此等行径,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陛下天威于何地?“他双手高捧笏板,深深拜下,声音斩钉截铁,“臣请陛下,速下诏狱,穷治其罪,以儆效尤!”

“林御史!”一个沉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林润猛地抬头,正对上张居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张居正身着云雁补绯袍,面容白皙如玉,美髯垂于胸前。他缓步出列,身姿挺拔如孤松临渊,目光平静地迎向林润的视线。

“弹劾翰苑重臣,需铁证如山。”张居正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御座,“倭寇肆虐淮扬,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沈坤丁忧守制,痛见桑梓涂炭,母坟亦在倭刀威胁之下!他散尽家财,召募义勇,保境安民,此乃大孝大忠!如何竟成了图谋背叛?”

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沈坤所为,乃非常之时,行卫道保民之非常事!若以此入罪,恐寒尽天下忠义之心!至于‘纵妾父持盐利’、‘坐受贾人金’等事。是非曲直,当遣公正大臣,亲赴淮安,详查实证!岂能仅凭风闻奏事,便陷忠良于不测?”

林润的脸瞬间涨红,张居正这番话,条分缕析,句句直指他弹劾无据。原本妹妹被夺,他就不忿张阁老久已,此时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声音陡然拔高:“张阁老!下官身为御史,闻风奏事乃职责所在!难道地方大员拥兵自重、贪渎不法,竟要坐视不理?阁老如此回护沈坤,莫非……”

后面的话,在张居正如冰似霜的凝视下,硬生生卡在喉间。那目光并非怒意,而是一种审视与警告,压得他气息一窒。

嘉靖帝本不耐早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阶下针锋相对的臣子,一个如火,一个似冰。他挥了挥手:“张卿所言亦有理。沈坤之事,确需详查。”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兀自面红耳赤的林润身上,“便由林御史为主,再选一二干员,即日启程,前往淮安府,彻查沈坤一案。务求水落石出,不得枉纵,亦不得诬陷忠良!退朝!”

林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躬身领旨。

原本严嵩父子倒台后,张居正想再请假三年,好好陪着妻儿安享天伦之乐,闭门蛰居。

奈何北虏南倭,并为国患,政事蜩螗,民生憔悴,让他无法安心遁世。就好比今日,若非及时阻止了林润的弹劾,只怕国子监祭酒沈坤,就要冤死狱中了。

黛玉听张居正提到此事后,说:“我有一艘三桅海船泊在直沽,正直春夏东南风期,与其走运河经两月长途到淮安。不如让林御史乘我的破浪号到淮河口,再换小船溯淮河上行至淮安,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到。”

张居正点头道:“唯愿海波早靖,早日开关,如此蕃税倍于农赋,也不至于让大明的百姓,都被困死在土地上。”

当林润踏上破浪号时,才发现这竟然是林夫人的船,原来在妹妹逃离福建的那些日子,在广府组建了庞大的海船队,贸易遍及吕松、暹罗、爪哇、安南等国,一次出海所盈之利,就足够太仓银增百万了。

这位富可敌国的女船王,英明睿智,胆识过人,怎么都不可能是他足不出户的妹妹。林润望着茫茫大海,心绪起伏,感慨万千。

船抵淮安码头,空气中残留着烟火,焦糊味与血腥气扑面而来。林润刚踏上跳板,便见城门口一阵骚动,群情激愤。

“天杀的倭贼!昨夜又摸到姚家荡了!要不是沈状元带人来得快,老子一家老小都得填了倭刀!”

“对!沈祭酒是咱淮安的活菩萨!”

“状元兵!是状元兵护着咱们!”

“可恨那范太守,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还诬陷沈状元图谋造反!”

听到这话,林润心头剧震,翻身上马,猛抽一鞭,朝着姚家荡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姚家荡尚有数里,浓烈的血腥气已随风卷来,眼前景象,令林润勒马僵立,如遭雷击。

一片开阔的河荡之地,水洼处处,泥泞不堪。战场尚未清理完毕。折断的倭刀、碎裂的竹盾、染血的破布,狼藉满地。

最触目惊心的,是战场中央一个新垒起的大土丘。一些乡民正默默地将残缺的倭寇尸首拖曳过去,草草掩埋。

“这便是埋倭墩?”林润的声音干涩发颤。他从未想过,弹章里轻飘飘的“擅杀”二字,落地竟是如此惨烈恐怖的景象。八百倭寇!就地掩埋!这需要怎样惨烈的搏杀?

林润喉头滚动,说不出一个字。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几个乡兵正搀扶着一个中年人走来。

那人左臂用布条草草吊起,一身粗布麻衣早已被血污浸透,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痛,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正是国子监祭酒沈坤!

一个乡民扑通跪倒在泥泞中,对着沈坤连连磕头,泣不成声:“沈老爷!要不是您带人赶到,我老娘就……”话未说完,已是嚎啕大哭。

沈坤用右手吃力地将他扶起,声音显出疲惫:“快起来……保护乡梓,分内之事。”他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御史林润。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坦然,有沉痛,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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