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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遇见李贽(2 / 3)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猎鹰,金褐色的眼珠锐利如刀,铁灰色的翎羽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响起,一只体型硕大,皮毛油亮的细犬蹿出,亲昵地蹭着叶梦熊的腿,正是他豢养的爱犬“黑豹”。

叶梦熊俯身,将黛玉房中的枕头凑到黑豹鼻端。黑豹低头,鼻翼急促翕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片刻后,猛地抬起头,朝着府外东南方向发出两声短促的吠叫。猎鹰也在叶梦熊臂上振了振翅膀,发出尖利的鸣叫,指向与黑豹一致。

“好!”叶梦熊眼中精光一闪,翻身上马,对着林润抱拳一礼,“林兄放心,我必将她平安带回!”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带着一鹰一犬,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秋意渐深,黛玉一身简朴的靛蓝色粗布衣裙,藏好发髻中的簪刀,背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风尘仆仆地赶路。

她专拣人烟稀少的小径行走,白日里脚步不停,只在实在疲惫时,才寻个隐蔽处稍作歇息,啃几口干硬的炊饼,饮几口冰冷的溪水。夜晚则投宿在荒村野店,甚至有时就在破败的山神庙中栖身,警觉异常。

包袱里的铜钱一天天减少,那份沉甸甸的路引文书,成了她最珍贵的护身符。她计算着路程,还有三日能到泉州港。那里有繁忙的海船,可以载她北上浙江。

这一日行至闽南地界,道路崎岖,天色向晚。黛玉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点燃一小堆篝火,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冰冷的炊饼硬得硌牙,她小口地咬着,就着皮囊里的凉水艰难咽下。

盘缠几乎耗尽,明日若再寻不到便宜的渡船或顺路商队,便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望着跳动的篝火,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冒险去附近村镇,替人书写信函或抄录经文,换几个铜板。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她起身准备继续赶路时,脚边草丛里一点银光,倏地闪了一下眼。

她疑惑地拨开枯草,竟是一个露出碎银子的小钱袋!解开系绳,里面是数块大小不一的碎银,掂量之下,竟有十六两之多,足够她一路舒舒服服地走到浙江还有富余。

黛玉心头猛地一跳,警惕地环顾四周。山坳寂寂,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鸣叫,不见半个人影。这荒山野岭,怎会掉下如此一笔“横财”?

前路茫茫,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她咬了咬下唇,终是将那钱袋紧紧攥在手心,塞入怀中。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靠着那笔“意外之财”,黛玉终于平安抵达了泉州府城。

甫一入城,浓厚的海腥味扑面而来,市井声浪热闹喧阗。海面上桅杆林立,各色船只穿梭如织,操着不同口音的商人、水手、脚夫摩肩接踵。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着来自异域的香料,宝石和奇巧物件。

她寻了一间干净朴素的客栈住下,打算休整两日,打听北上浙江的海船。安顿好行囊,她信步走出客栈,想熟悉一下这座闻名已久的海港城市。

刚转过两条街巷,忽见一户人家破旧的宅院前,围了一大群人,个个面带忧色,议论纷纷。

“唉,李举人家的丫头,听说又不好了?”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就病得凶险,好容易缓过来点,昨夜突然又高热不退,人都迷糊了!”

“宏甫兄急得团团转,我们这些同窗也爱莫能助。”

李举人,李宏甫,李贽?黛玉心中一动,她知道这个人!这位以“异端”思想闻名,猛烈抨击道学虚伪,主张男女平等的泉州举人李贽,虽与张居正未曾相交,却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思想同盟。在张居正面对群臣非议之时,李贽独赞他为“宰相之杰”。

只是此刻,这位未来的一代宗师,似乎正深陷于家宅的悲愁之中。

李贽先祖原也姓林,后改为李姓,他倡导的“童心说”,直指本心曰:“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以此挞伐伪儒之矫饰。

他既不以孔圣为圭臬,也不以经传为绳墨。称始皇为“千古一帝”,誉武曌“政由己出,明察善断”。称许文君私奔为“善择佳偶”,赞红拂慧眼识李靖。更收女弟子,视闺阁才学不让须眉。当世腐儒闻之,皆股战齿击,目为妖妄。

让人心酸的是,李贽一生不得志,为了讨生活颠沛流离,饱受妻离子夭之苦。妻子黄氏,先后为他生下四男三女,唯长女活到了成年。

黛玉挤进人群,只见李家大门敞开,一个身着半旧藏灰色直裰,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子,正焦灼地在门内踱步。他身形清瘦,眉头紧锁,眼底布满了血丝,正是李贽。

他时而对着内院张望,时而烦躁地挥手驱赶那些探头探脑的邻里。

妻子黄氏抹着眼泪从内院奔出,带着哭腔喊道:“老爷!大姐儿又抽起来了!牙关紧咬,灌不进药啊!”

李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绝望的气息笼罩着他。

“让我试试!”一个清冽而沉静的女声,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个衣着朴素,身姿纤秀的少女排众而出,径直走到李贽面前。

她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坚定:“小女姓林,略通岐黄,或可一试。令媛此刻,最忌惊扰,请屏退闲杂人等,速引我入内。”

李贽猛地盯住她,那双因绝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光芒。他上下打量黛玉,这少女年纪虽轻,但那份沉静的气度,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有。此刻女儿命悬一线,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都必须抓住。

“好!”李贽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侧身让开通道,“姑娘,请随我来!快!”他几乎是吼着对周围人下令,“都散了!闲人退避!”

李家内院,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闺房内,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如烧炭,牙关紧闭,小小的身子间歇性地剧烈抽搐着。床边围着满面泪痕的黄氏。

黛玉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女孩滚烫的额头,又迅速翻开她的眼睑查看,再搭上细弱的腕脉。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久经历练的沉稳。片刻,她心中已有定论。

“高热惊厥,痰热闭窍!”她语速飞快,对李贽道,“可有牛黄?不拘多少!另取新鲜竹沥一盏,快!”

黄氏立刻奔去后厨取新制的竹沥,李贽则出门买牛黄,夫妻二人此刻完全将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的少女身上。

药取来,黛玉取出一小片牛黄,置于干净瓷碟中,又倾入清亮的竹沥。她并不研磨,而是从自己发髻上拔下一支看似普通的素银簪子。

只见她手腕极其灵巧地一转一拧,簪头竟被旋开,露出里面中空的管芯!她用簪尖极小心地蘸取混合了竹沥的牛黄粉末,然后俯下身,用簪尖那细如毫芒的管口,极其轻柔地撬开女孩紧咬的牙关,将药粉一点点吹入其喉舌深处!

这匪夷所思的喂药方法,看得李贽和仆妇目瞪口呆。

药粉入喉,黛玉又以特殊手法,推拿女孩背部几处穴位。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女孩剧烈抽搐的身子,渐渐平复下来,紧咬的牙关也微微松开,发出几声细弱的呜咽。高热虽未退,但那骇人的惊厥竟被压制住了!

黛玉这才松了口气,额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速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徐徐喂服。另备温水,以细软布巾蘸湿,反复擦拭其手心、脚心、腋下、前胸后背,助其散热,一刻不停。”

李贽接过药方,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看着床上呼吸虽弱,却已平稳下来的女儿,再看向黛玉时,眼神已彻底不同。

那里面有狂喜,有感激,更有一种深沉的震撼。他郑重地对着黛玉,深深一揖到地:“姑娘救命大恩,李贽没齿难忘!请受我一拜!”

黛玉侧身避开,还了一礼:“先生不必如此。令媛吉人天相,小女子不过略尽绵力。”

接下来的几日,黛玉便留在了李家。她与黄氏衣不解带地守在女孩床边,轮流熬药、喂药、擦拭身体降温。

她手法精妙,观察入微,更难得的是那份远超年龄的耐心与细致。在黛玉的精心调理下,李贽那命悬一线的长女,竟一日好过一日,数日后,高热尽退,已能睁眼认人,虽仍虚弱,但性命确是无忧了。

李贽心头压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感激之余,他对眼前这位神秘少女的好奇与敬佩也与日俱增。这日午后,见女儿安稳睡去,李贽便请黛玉到书房小坐奉茶。

书房陈设简朴,一桌二椅而已,连书架也没有,四壁却堆满了书籍。李贽亲自为黛玉斟上一杯清茶,感慨道:“此番若非姑娘妙手回春,小女恐难逃此劫。姑娘医术精湛,更难得是这份胆识心细,李某佩服之至。”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黛玉,“恕李某冒昧,观姑娘谈吐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女子,更非普通医女。不知姑娘师承何方?此番来泉州,是探亲还是访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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