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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马市风云(3 / 4)

他以实际情况出发,言辞凿凿,坚定地站在了反对开市的一方。

然而,他的反对立刻引来了严嵩一派官员的驳斥。

“史侍郎此言差矣!开市乃怀柔上策,岂能因噎废食?”

“正是!些许菽粟,若能换取边塞安宁,何乐而不为?至于朝市暮掠,乃管理不善所致,非开市之过!”

支持开市的声浪亦不示弱。朝堂之上,顿时分为壁垒分明的两派,争论不休,唾沫横飞。

史道力陈其弊,与严党分子争得面红耳赤。而次辅徐阶,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的老僧,沉默地立于严嵩侧后方,对这场激烈的交锋不发一言,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明哲保身,是他的立身之道。

张居正立于翰林班次之中,身姿如松柏般挺拔,始终未曾置一词。他神色淡然,目光沉静地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掠过严嵩那看似公允实则利欲熏心的脸,最后落在那空悬的御座上。

嘉靖帝一心玄修,只把边贸马市交给群臣廷议,结果只能不了了之。张居正眼中满是失望,不得已只能以“道法”让嘉靖帝拿主意了。

一连数日,廷议无果,如同一锅粘稠滚烫的浆糊,僵持在文华殿内。反对者固守“朝市暮掠”的忧虑,支持者也拿不出令人信服的万全之策。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无奈。

直到这一日,嘉靖帝终于临朝,一封洋洋洒洒《请罢马市疏》的奏疏,如同投入这潭死水的巨石,骤然打破了僵局。

“臣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继盛,冒死谨奏!”杨继盛的声音清越而决绝,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刚烈,响彻大殿。

他双手高捧奏章,身形瘦削挺拔,眉宇间燃烧着近乎殉道者的光芒,“臣闻:仇耻未雪,议和示弱,大辱国体!今俺答所求,非仅易马,实欲以无用之羸马,换取我大明之金银、粮秣、铁器!此乃以我膏血,养彼豺狼!马市一开,边备必弛,将士懈心,虏寇窥知虚实,他日入寇,其祸必烈于今日十倍!

况彼欲以牛羊易菽粟,实欲窥我仓储之虚实,探我边民之贫富!此议若行,是开门揖盗,自毁长城!臣泣血叩请陛下,收回成命,整饬武备,选将练兵,以堂堂之阵,慑服北虏!万不可行此苟且偷安、遗祸子孙之下策!”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请罢马市疏》一出,满殿皆惊!

严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目光如淬毒的冷箭刺向杨继盛。支持开市的官员也是噤若寒蝉。

而反对者中不少人,虽佩服杨继盛之胆魄,却也暗自摇头,深知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徒招严嵩忌恨。

徐阶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复又垂下,依旧沉默。

杨继盛孤直的身影立于大殿中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严嵩的目光扫过杨继盛,如同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嘉靖帝一开始颇为心动,准备接纳,可是严嵩却指使一位兵部将领攘臂大骂杨继盛:“竖子从未亲临战场,不知虏寇的凶残!”

眼见嘉靖帝又犹豫了,若任由严嵩等人进宫密疏,诋毁杨继盛,他将会如黛玉所预言的那样,被下诏狱,进而贬官。

张居正当即出列,将一封条分缕析的奏疏,递到司礼监黄锦手中。

“臣张居正,谨奏《陈边务疏·论马市三策》。”

嘉靖帝打开奏疏浏览了一通。

疏文开篇,并未直接否定开市,而是冷静指出:“俺答求市,其势汹汹,拒之则烽烟立起,仓促应战,靡费更巨;允之则如边将所言,恐遗无穷之患。”

而后笔锋一转,直指核心:“然则市非不可开,患在无法以制之!须以连环之策,缚贪狼之足,断其爪牙,弱其筋骨,方为长治久安之道!”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洞悉利害,成竹在胸的锐气。

紧接着,便是缜密如织网的“马市三策”:

其一,官市行“预兑勘合制”。岁首由兵部严核九边实需马匹数额,据此颁定“茶马勘合”符券予俺答。秋高马肥之时,俺答须持勘合至宣府、大同指定官栈。验明符券、马匹数目品质相符,朝廷即按预定值全数兑付。若草原各部所供马匹有亏额,则责其酋首赔偿;若有溢额,则按值折抵盐引、茶引。最关键处在于:“每市马十匹,扣其值二千斤,令其输纳废铁,绝其私铸兵刃之源。”

其二,民市定“朔望牙帖限”。凡欲参与边民互市之商贾,须十户联保,由官府核发特制牙帖。所有交易货物,须提前三日存入指定官栈,由官府派员查验登记。

牧民只能凭其部落首领签发的货契,至官栈外指定地点领取货物,严禁其入栈自行挑选,更不得私相授受。此策名为“货利连环制虏策”,旨在将交易主导权牢牢掌控于大明之手,杜绝私下勾连、刺探虚实。

其三,双管齐下,扼喉削爪。“盐茶扼喉”:官市所兑付银两,强制以三成比例折成盐引、茶引交付。盐茶乃草原命脉,此举意在逐步削弱草原诸部蓄积白银的能力,使其经济命脉受制于大明。

“废铁削爪”:官市所扣之废铁,并非弃置,而是作为筹码,明令蒙古各部,唯有向朝廷“竞献”良马或情报,方可换取参与次年官市的优先权,以此挑起草原内部争夺。

“分赏裂众”:每年从官市所购马匹中,抽取十五分之一,专门用以赏赐那些主动协助朝廷缉捕盗匪、约束部众的小部落首领,使其利益与朝廷捆绑,孤立俺答等大酋首。

奏疏最后,笔锋更显犀利:“然,欲保马市如臂使指,尚有一患不可不除。白莲余孽,盘踞边塞,妖言惑众,素喜搅扰边贸,挑拨华夷。彼辈视马市若眼中钉,必生事端。”

张居正明确提出,于马市重整开埠前后,严查宣大沿线,清缴白莲妖匪巢穴,剪除其首恶,震慑余党!务使交易畅通,无后顾之虞!

这封奏疏,环环相扣,攻防兼备。既有怀柔通商的表象,又暗藏釜底抽薪的杀招,分化瓦解的凌厉手段。

它避开了杨继盛、史道激烈反对的锋芒,又超越了严嵩简单绥靖的短视,在不可能中,硬生生劈开一条前所未有的险径!

嘉靖帝携了奏疏回到西苑,之后如同石沉大海,一连数日杳无音信。

张居正依旧每日按时入值国子监,往返于裕王府,之后再埋首于浩繁的典籍与公文之中,神色平静如常。他知道,决定这“马市三策”命运的,并非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而在那玄修静室之中。

嘉靖帝斜倚在紫檀云龙纹榻上,身着道袍,面容在氤氲的烟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有了陶真人的符……”嘉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执着,“北虏之患,不过疥癣之疾。待此符法力运转,自可令俺答部众瘟病横生,不战而溃!何须劳师动众,去议什么马市?”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小太监司南,低眉顺眼,闻言心中暗叹。他深知皇帝对陶仲文的符咒之术深信不疑,这份执念,已近乎疯魔。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如同怕惊扰了皇帝的迷梦:“万岁爷圣明烛照,陶真人的仙法自然是通天彻地的。只是……”他略微一顿,观察着皇帝的脸色,“只是张居正此疏,条陈细密,更言及可‘岁省金五十万,边垣实马三万’,充盈国库武备,亦是老成谋国之言。奴婢愚见,或可请蓝神仙扶乩一卜,问问天意?若天意亦许此策,与陶真人之符箓内外相济,岂非万全?”

“蓝道行?”嘉靖捻动阴阳镯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似乎亮了一下。蓝道行是新近入宫的道士,扶乩之术极为灵验,深得他信任。“岁省五十万金?”

这个数字显然触动了他对钱财的渴望。他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松动:“也罢。着蓝道行设坛,即刻扶乩,叩问天机!”

司南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当夜,西苑偏殿被布置成一座法坛。幡幢低垂,烛火摇曳,将殿内映照得影影绰绰,气氛肃穆而诡秘。

蓝道行,年逾四旬,却面似少年,眼神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睿智。他身着杏黄法衣,神情庄重,立于香案之前。案上,一方铺满细沙的乩盘置于正中,左右各立一名小道童,手持乩笔。

嘉靖皇帝端坐于法坛对面的软榻上,双目微阖,仿佛入定,唯有捻动阴阳镯细微声响,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黄锦带着小徒弟司南,侍立一旁,屏息凝神。

蓝道行净手焚香,口中念念有词,步罡踏斗,仪式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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