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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春宵帐暖(1 / 3)

“报!二嫂!我二哥方才与宾客作诗夺魁,压着别人喝了三杯酒,他只抿了一口!”五郎居易噔噔跑过来,在窗外兴奋喊道。

果真有“探马”来报了,黛玉忙站起来,笑说:“多谢五弟告知,你且等等。”

她从果碟里,将浸渍了玫瑰卤汁的杨梅,蜜炙金桔、哈密甜瓜、樱桃煎、雪花酥、松仁鹅油卷,各拣了几样,用提盒装了,放到窗台上说:“拿去与你兄弟们吃吧,今夜辛苦你们了。”

“哇!”居易惊叹一声,抱起提盒两眼放光,兴高采烈地说,“二嫂子人真好,是会疼人的好嫂子!谢谢嫂子!”

张居易转身拎着提盒噔噔跑开,黛玉在后头叮嘱他:“慢点走,小心别把东西洒了!”

才刚坐回房里,又听到敲门声响,原是晴雯与朱雀两个,回来收拾屋子了。

晴雯将床铺上的桂圆、红枣、花生、糖果之类的零碎东西,都收了起来,重新铺了真红双鹭穿莲丝绸褥子,摆正了一对儿莲心双合枕。

朱雀则将屋子洒扫擦拭了一遍,在镂空绣球炉中添上了一把香。

那香味沁人心脾,怡和宁心,黛玉不由问:“这是什么香,这么好闻?”

朱雀笑道:“姑爷说这款香名叫白首盟,用雪松、白檀、莲子粉制的。”

黛玉低头浅笑,顶上的盖头差点飘了下来,幸而及时摁住了。正想着张居正怎么还不回来,就听到张居易噔噔的跑步声渐近了。

“报!二嫂,二哥刚送客至二门,马上就回新房了!”

黛玉心里登时急跳起来,挺直了腰背,端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姑娘,‘沁玉’里的热水已备好,我们先告退了。”晴雯与朱雀对视一眼,联袂说着吉祥话:“愿姑爷与姑娘鸾笙合奏,海燕双栖!”

她们将喜房的门虚掩上了,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远。

烛影在妆花缎地的喜帐上摇落,将并蒂莲捧“囍”的绣纹,漾作一池清水。

屋外的喧嚣,已如潮水般退至远岸,只余下满室沉静的红光,红得黛玉脸上发烫,红得令她心尖微颤。

黛玉头上的莲托八宝盖头,如一片艳丽的霞云,遮蔽在眼前,只余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中轰鸣,震得指尖都微微发麻。

没过多久,双扇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凝滞的暖红。

沉稳的脚步声,仿佛踏着黛玉心跳的鼓点而来,停在她双膝之前。

一股清冽的花香,带着夜露的凉气,悄然穿过盖头,温柔地拂过黛玉的鼻端,竟奇异地抚平了一丝心尖的悸动。

黛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间缠绕的裙带几乎要绞成了麻花。

“黛玉,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这片浓稠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盖头下的黛玉微微点了点头,喉咙却紧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一柄缠着红绸的乌木秤杆,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而缓地探入盖头之下。

黛玉的心猛地悬起,几乎要跃出胸腔。秤杆微颤,两尺见方的红幔,仿佛被人温柔托起,一寸、一寸,自眼前缓缓褪去。

先是低垂在床畔的织金马面裙映入眼帘,接着是紧束纤腰的鸾带。目光再向上挑,便是大红色的织金喜服,繁复华美的牡丹缠枝纹,在烛光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

最后,盖头上销金的流苏彻底滑落,彼此视线再无阻隔。

黛玉明艳生光的面容缓缓抬起,在烛光与翟冠的映照下,更显得莹彻无暇,皎若婵娟,含情目中波光流转,美丽不可方物。

令张居正不由吸了一口气,他站在她眼前,一身绯红云纹纻丝圆领袍,衬得身姿挺拔,愈发有松筠之节。

烛光跳跃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俊美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黛玉,仿佛盛着窗外整个澄澈的圆月,专注得几乎要将人的整个心魂都吸进去。

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艳,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初为人夫的青涩和紧张。

黛玉只觉脸颊轰然烧起,那热度瞬间蔓延至耳根颈后,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

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与那灼热的星眸对视,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乌角革带上,底下那双青缎粉底绣如意云皂靴步步靠近。心口登时像揣了一只不听话的雀儿,扑棱棱地乱撞。

“头上翟凤冠可觉得重?”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目光落在她微低的脖子上,眼底泛起心疼。

黛玉轻轻摇头:“不重的。”那声音带着一丝微颤,落在张居正耳中,却比喜酒更醉人。

他唇角漾开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转身走到锦缎铺就的圆桌旁。

上面摆着一对儿赤金合卺杯,两杯以红绳环扣相衔,杯身錾刻着并蒂莲纹,五色丝线编就的同心结,自杯耳垂下,在烛火下,流淌着温润又璀璨的光芒。

杯中盛着琥珀琼浆,散发出醇厚而清冽的芬芳,那是用高粱和山泉水酿成的“荆南烧春”,自唐时便名扬四海的江陵古酒。

黛玉见要合卺结发了,忙提起一颗心,告诫自己不可闲语,不可妄动,一切按礼制来。

张居正执起一只金杯,指尖拂过黛玉微颤的手背,将另一只金杯稳稳送入她掌心:“匏苦酒甘,愿与卿共品岁月醇浓。”

黛玉抬眸,烛光在含情目中碎成星子,她含笑道:“金瓯永固,敢随君同涉人世沧浪。”

合卺酒是混了苦艾的荆南烧春,那滋味想必不会太好。

当杯沿贴上唇瓣,琼浆微凉,入口的刹那,黛玉却眉头舒展,粲齿一笑。

也许是因为嫁给他,心里太甜了,以至于她只尝到了酒的清冽与甘甜,如同春日山泉滑过喉间,腾起一股温热的暖流,烧得人脸颊滚烫,情思缠绵,心尖却奇异地安稳下来。

张居正凝视她不曾蹙起的罥烟眉,蓦然想起村里老人的话,“新妇饮合卺酒不颦蹙者,贤德之兆。”

见黛玉已仰颈饮尽残酒,唇角扬起清浅的笑意。张居正亦含笑将喉间酒液咽下:“今朝共尝此苦,来日自酿甘甜。”他低沉的嗓音在静夜中流淌,如同誓言般郑重,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

烛火在眼中跳跃,倒映着黛玉染上红霞的脸庞,被酒液润泽过的唇瓣,如同沾露的芙蓉,娇艳欲滴。令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饮罢合卺酒,张居正轻轻取走她手中的空杯,连同自己的,并拢放在桌上。

转身时他已经摘下首冠,与黛玉并肩坐在床头,先替她将翟凤冠摘下,用红绸盖好,放在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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