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湘妃之吻(2 / 5)
“喏,正哥你的生辰礼。”陆绎下巴朝那扇子一点,“新得的,凑合使吧。竹节高升,端阳正应景。”他语气熟稔,带着漫不经心的亲昵。
张居正放下青瓷茶盏,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多谢。湘妃竹扇难得,你倒舍得。”
他目光掠过那柄扇,湘妃竹骨上紫红斑深,果然有美人泪痕之感。
拿起来用指节轻叩之,清越如击玉,漫生幽凉之气。展开扇面一观,双面铺金,流光中浮动着仇十洲的工笔山水。
画的是峰峦含黛,水色空濛,隔岸舟子一叶轻,悠然渡向烟波深处。
张居正扬眉笑道:“此扇果然好,令山水黛色,尽入怀袖,我心甚喜。”
他顿了一下,翻看扇面背后题写的一首七绝:看山看水两悠然,寸步何妨让海天?退尽千岩方悟境,豁然已在万峰巅。
“阿绎的这首诗,真是字字皆警语。”
那意思无非是:正哥你何必情执,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写出了你甘心放手的豁达心声,而我则不同,更希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呀。”张居正将扇子摇动起来,清风拂面而过,驱散心头尘烟。
陆绎心领神会,用哈哈大笑,来掩饰彼此的机锋,视线又飘向黛玉。
少女穿着水碧色纱罗裙衫,鬓边簪了朵小小的芍药绢花,正小口咬着樱桃,汁水染得唇瓣嫣红润泽。他眼神里的爱意,不觉又深了几分。
“对了,”陆绎仿佛刚想起来,朝侍立一旁的丫鬟抬了抬手。
“这破席子,家里库房翻出来的,说是前朝旧物,叫什么‘芙蓉玉簟’。名字唬人,摸着倒真是凉丝丝的。打开来让林姑娘瞧瞧。”
丫鬟应声展开一角卷着的簟席。那席子色如淡玉,细密的冰裂纹路间,果然隐约透出芙蓉花瓣的暗影,丝丝凉意无声弥漫开来。
黛玉闻声抬眼,眸子里只有单纯的好奇,原来这就是芙蓉簟,从前端午节元春赐礼,她没得到的那份。
“还有这个,算是节礼了。”陆绎亲自打开另一个扁长的锦盒,推到黛玉面前的梅花几上。
盒里是叠得齐整的绡纱料子,流光溢彩,薄得几乎透明。
“这个叫‘鲛绡纱’,名字好听罢了。想着天热了,你拿回去做些轻薄的寝衣,穿着透气。”
陆绎话说得随意,目光却落在黛玉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
“我不要它。”黛玉撂下手里的樱桃核,这明光烁亮的薄绡一看就价格不菲,不是贡品就是舶来品。
“寻常节礼就这样贵重,我可当不起……”
“当得起、当得起,”陆绎笑着打断她,轻摇折扇,“堆在库里也是生虫,不如给需要的人。你素来苦夏,这簟子铺着,料子穿着,也算物尽其用。”他话说得轻松自然,仿佛真是处理些不值钱的旧物。
张居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银签子剔着瓜瓤上的黑籽,动作一丝不乱。只有拈着银签子的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但那绡纱的流光着实刺眼,就连陆绎落在黛玉身上的目光,都像细小的芒刺,扎在眼底心间。
他将剔去瓜籽的西瓜,递给黛玉,自己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酸梅汤,冰凉的酸浆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无名的燥意。
这时候,猫儿房的内侍抱着霜眉过来,对陆绎说:“陆三爷,咱们霜眉小祖宗嫌热,想到这边儿来蹭凉。”
陆绎笑道:“来吧,让它在廊下睡觉,这里铺的大理石,清凉极了。”
内侍满脸堆笑地走上阶来,抬眸一看黛玉,登时愣住了,讶然道:“神天菩萨,我还以为霜眉成仙了。姑娘怎么跟小祖宗,如此肖似!”
陆绎皱眉道:“你什么眼神,哪有人长得像猫的,你这……”
他话未说完,在看到那只毛发微青,双眉莹白的狮子猫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又猛地回头,去看黛玉。
相似的自然不是眉眼五官,而是那种慵然松弛的气度,窈窕优美的体态,以及那股子无法形容的灵气和超然物外的圣洁感。
被人说长得像猫,黛玉不觉微恼,可是当她看到霜眉的时候,它垂眸“喵”了一声,小耳轻颤,挂在颈上的小金铃铛叮咚响着,顿时把她的心给软化了。
黛玉将霜眉抱在臂弯,也跟着“喵”了一声,算是跟这位二品“贵妃”致意了。
陆绎蓦地脸红耳热,动作浮夸地捂着心头,感慨道:“像,是真的像!林潇湘你莫不是猫仙儿降世。你抱着霜眉,就像是月里的嫦娥抱玉兔一样。”
黛玉嗤的一笑,低头抚摸着霜眉的淡青色的毛,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忙将霜眉递给内侍。
拉起陆绎问:“有没有笔墨颜料?”
陆绎突然被黛玉握住了手,神色怔怔的,一时忘了言语。
张居正白了他一眼,拿起湘妃竹扇在他手腕处轻敲了一下,“问你话呢?有没有作画的画笔颜料。”
“有、有!”陆绎手上吃痛,登时醒过神来,吩咐丫鬟去取。
黛玉又道:“找间僻静能书画的房子,不许人进来。”
陆绎拿过丫鬟递过来的纸笔颜料托盘,屏退众人,领着他二人进了一间屋子。
黛玉立刻取了石青和钛白二色的颜料,兑水调配,提起狼毫勾线笔,在熟宣上画了起来,而后慢慢着色,精修细改,渐渐完工。
张居正看了画上仙妖莫辨的美人,心念电转,蹙眉道:“你该不会是想……”
“普通人肯定是劝不动皇帝的,但是夜里幻化人形的猫仙霜眉,肯定可以。”黛玉搁下笔,徐徐吐了一口气,“我想扮成这样的猫仙,去劝谏皇帝,大明阴阳愆和,灾异屡作,当释放宫女三千,以示修德应天。”
她不可能对那些受苦受难的宫人无动于衷,嘉靖帝又迷信鬼神之人,宁肯相信妖道,也不相信贤臣。
那不如就装扮成猫仙,预言七月初一的日食之异,迫使他释放年幼宫女,体恤奴婢,不要听信妖道谗言,更不要做伤天害理,虐待他人的事。
陆绎对这个大胆而奇崛的想法吓到了,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不同意。”张居正却沉着脸,明确表示了反对:“此事一经暴露,你会很危险,欺君是重罪,陆家也会因此受牵连。而况你擅入后宫,若君王将你视作了宫妃……”一想到那种可怕的事,他攥紧了拳头,神色愤怒,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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