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执教陆府(1 / 2)
在文武大臣的强烈乞请下,嘉靖帝终于答应仲春致祭,再行耕耤礼,不过他以耕耤礼太过兴师动众为由,没有去夏言巡视过的南郊先农坛,只命人垦西苑隙地为田。以便观摩耕种过程,察看庄家长势。
黛玉想到耕耤礼上,除了要挑选年高德劭的老人随班演练,引导皇帝扶犁亲耕外,还会请优人扮风云雷雨地土等神,小伶扮为村庄男妇,摇拨浪鼓唱太平歌,执锄荷担,站在籍田左右,以待圣驾。
她不由想,皇帝耕耤礼需要“百姓”营造热火朝天的种田氛围,不如扮演农女乡妮,混入宫中勘察西苑外围。若能接触到将来发动壬寅宫变的那十六个宫女,劝说她们不要妄想弑君,或许还能拯救她们的性命。
张居正认为此法可行,于是二人找陆绎协商,打算扮演农女、庄汉混入宫中“长长见识”。
陆绎好不容易逮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自然满口答应下来,主动去游说父亲。
陆炳只当是那三个孩子玩心大盛,考虑了一会儿,就答应下来。
到了耕耤礼这天,锦衣卫设卤簿仪仗,大汉将军手持金瓜、钺斧,立于西苑内外,肃静跸道,呵禁喧哗。
内设护卫官军、围子手八百名,分执围杖环立耕田四周,层层环卫,待陛下亲耕。
这一天嘉靖帝头戴翼善冠,身着绛纱袍,待一行老人引犁开路后,他手扶朱漆耒耜,由黄牛引犁前行,步稳而缓。往返三次,待礼官呼“三推礼成”,方直起腰来,太监连忙上前举帕子为陛下拭汗。
紧接着户部尚书接犁,躬身推了九次,礼部尚书继之,推了七次,工部尚书顾璘依序五推。三公九卿都缄口不语,唯闻犁铧破土的声响。
之后行四班叩头礼,环列田畔的耆老和村庄男女,摇拨浪鼓唱太平歌:“五风十雨天时好,天子亲耕示万方。愿得年年谷丰登,喜见黔黎祝帝尧。”
耕耤礼到此基本结束,黛玉头戴巾帼,身穿靛蓝棉布交领短袄,注视着不远处的几名宫女。
也不知她们之中,有没有那弑君的十六个宫女。
张居正一身灰褐葛布衫,手里拿一把扫帚,肩上背个小筐,回头看向手持长钺的锦衣卫陆绎,问他:“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陆绎左右两边看了看,低声道:“等着钟鼓司的太监来收东西,就能在外围逛逛了。”
不曾想钟鼓司的掌印太监,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王大用。
他见了张居正和黛玉,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怎么由教坊优伶扮演的农妇庄汉,成了他们两个。
大明皇宫内的宦官分属二十四衙门,内设十二监、四司、八局。王大用被召回内廷后没有入十二监,而是被打发到了冷衙门。钟鼓司主要负责出朝钟鼓。另外也承担节庆鼓乐、宫内乐舞、演戏、杂耍等事,因此多与教坊相通。
有了熟人引路,要沟通事宜就方便了许多。
王大用将三人领到自己的处所,奉茶以待。对于自己没有入十二监的事,王大用自己倒是看得开。“我年纪不小了,从前的关系也都淡了,再去十二监里当少监也不合适,还不如就在这清闲地方当个头头自在。”
黛玉不由想起被他带上京的司南,也不知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王大用道:“那孩子乖巧懂事,质敏慎静,认我做了干爷爷,被我养在宫外,有个嬷嬷照顾着。等十岁上下,再考虑让他入内书堂读书。如今改制了,内书堂十年一选,限额一百五十名,很是难入。进入了也颇受罪,动辄铁尺击掌。我见他聪明又沉稳,应当可以捱得过去,只要学出来了,那也是被司礼监争相抢用的。”
黛玉不由道:“再过几天,我就要到陆家去坐馆教书了,教的也是荆州那几个孩子,若是能让司南一起上学就好了。”
王大用叹了一口气道:“他毕竟……与那几个不一样,只怕坐一块念书,难免卑怯自怜。”
张居正道:“王爷爷不妨先问问司南的意思,他一个人住在外头也寂寞,若他愿意跟小伙伴们在一起读书,既开了心胸眼界,以后他们学成文武,内廷与外朝也好有个照应。”
听了这话,黛玉不由看向张居正,其实在隆庆朝时,首辅高拱有意要废黜司礼监的,一则避免宦官干政,二则进一步扩大内阁的权力,但被张居正上位后给否决了。
若是一味压抑宦官职权,皇帝身边没有心腹牵制朝臣,久而久之文臣势大,君王的权力就会被架空,导致政令不出紫禁城。
在张居正秉国之前,大明的内阁只是皇帝的秘书处。司礼监的势力,也是皇帝为平衡内廷外朝,而一手扶持起来的。
从制度上看,事实上内阁、司礼监,都没有独立的相权,而是成为皇帝独柄威权的两个政治筹马,让彼此各居一端,互相牵制。
事实也证明,即使皇帝疏懒怠政、年幼或能力低下,还能够维持大明的统治地位不动摇。这不能不归功于,司礼监与内阁对柄机要的制衡之法。
但是这个制度有利也有弊,当宦官擅权,阁臣沦为附庸之时,就打破了平衡。亦或者双方对立,党争激化,就会导致政令在拉锯中延宕,加剧危机,最终朝廷运转彻底瘫痪。
张居正是希望司礼监与内阁是通力合作的关系。只要确保司礼监掌印为安静守法之人,不干预具体决策,就行了。因为他比高拱更深刻地认识到,司礼监其实是皇权的衍生物,只能抑制,而无法根除。
王大用点了点头,答应回去问问司南的想法。之后又介绍了西苑的情况,陛下虽然还住在乾清宫,但呆在西苑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为防隔墙有耳,黛玉向王大用借来纸笔,张居正当即就点燃了烛台,放在桌上备用。
黛玉在纸上问王大用,是否认识杨金英、苏川药、邢翠莲、姚淑皋、徐秋华等十六名宫人。
王大用见她神情凝重,也不多问只在纸上勾了两个名字,张金莲、陈芙蓉两个。
张居正将那张纸,卷成细长的纸筒,在烛台上点燃,烧到只剩最后一点灰烬,才扔进了渣斗中。
偏偏张金莲、陈芙蓉两个,正是导致弑君事泄的宫人。
按史书语焉不详的记载,当时几个宫女要将嘉靖帝勒死送上天,可惜经验不足,绳套系成了死结,没把嘉靖帝弄死。张金莲首先胆怯了,溜出去报告了方皇后。
宫女们还试图熄灯掩盖痕迹,又被陈芙蓉给点上了。陈芙蓉将管事叫了进来,导致谋逆的宫女都一并被捉住了。
最后首告的张金莲与陈芙蓉二人,也没能逃脱凌迟处死、枭首示众的命运。
黛玉又提笔在纸上问嘉靖帝是否多疑暴戾,横施淫威,时常鞭笞捶楚宫人?杖毙之人,岁以百数?是否令宫人凌晨裸足踏冰,采集清露?是否命幼女宫人饮露为生,采其经血炼丹?
陆绎在一旁看着黛玉笔下流淌的文字,顿觉毛骨悚然,心惊肉跳。分外不解她这是要干什么?痛批龙鳞吗?
张居正亦是眉头紧锁,眼中有晦涩的光在暗涌。黛玉是真心当陆绎是朋友,才不避忌在他面前提及,这样不可为外人道的皇室隐秘。
三双眼睛或震惊或沉痛或慎重,齐刷刷看向王大用。
那一行行仿佛淋漓着鲜血的文字,早已在王大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咽了咽口水,缓缓抬手,拿着那张纸,颤抖地伸向烛台上的火舌,直到烫着了手指,才敢松手。
王大用什么都没有说,黛玉已经明白了,这些事都不是空穴来风。
嘉靖帝沉迷玄修,为自己吸风饮露,根本不顾别人死活。以九重之尊,行殃民之妖术;持四海之富,效夏桀之暴虐。这哪里是天子求仙,分明是豺狼嗜血!
皇帝视宫人命如草芥,兆民又如何不视皇帝为仇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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