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良宵共度(1 / 4)
张居正横了车夫一眼,抬手将他的斗笠,往下压了两分,遮住他的眉眼,没好气地道:“嚷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听不见。你往对面瞅瞅,有没有卖豆腐脑的担子?看到了,我请你吃三碗。”
“真的啊?”车夫不疑有他,转脸向路旁看去。
张居正回身撑起伞,向屋中的黛玉伸出手,悄声道:“出来吧。”
黛玉忙走出来,将店门锁上,抓住他的手,踏上马车。张居正也随后收伞,与她并肩而坐。
“许老四,回去了,豆腐脑明儿再请你,今儿叶嫂子应该没出摊。”张居正一边甩着雨伞上的水,一边催促他驾车。
“好咧!坐稳关门了。”许老四回头看向前方,扬鞭车马,“驾,送张家小老爷回家咯!”
黛玉低头窃笑,心想张居正这家伙也太会哄人了。张居正握了握她的手,亦是无声笑着。
乡间小路一到雨天就坑洼不平,马车一路摇晃颠簸,坐在里头的人难免磕碰,张居正索性一手揽在黛玉肩头,将人护在怀里,尽可能地避免她撞到筋骨。
起先黛玉还羞怯地推拒了两下,结果差点没一个跟头栽下去,只得老实伏在他怀里,感受着贴心的护卫。
直到马车泊在了张家门口,张居正撑伞护着黛玉,走下马车。许老四才发现车厢中,原来还藏了个美娇娘。
“哟呵,小张老爷,你这事做得不地道呀。我说你怎么又是买铺盖又是买浴桶,合着你要娶媳妇了!”
许老四饶有兴味地笑了笑,原想凑上前去,看看那背影窈窕的姑娘长什么模样,就被张居正捂嘴挡了回来。
“明早辰时三刻,你再驾车来接,送……送我爷爷去辽王府上值。”
“那姑娘……”许老四不肯罢休,仍旧探头探脑地问。
张居正无奈道:“一两银子,买你闭嘴,够不够?”
“那必然是……够的!”许老四接过张居正抛过来的银子,嬉皮笑脸地赶车走了。
黛玉躲在檐下,望着院中摆满了各种桶、盆、缸、钵、瓶之物,乃至铫子、水壶、饭碗,都被张家弟弟们陆续捧出来接雨水了。
这场雨可太珍贵了,也许未来一个月的吃水,就全靠这次雨水供给了。
张镇从堂屋里出来,见林姑娘还在自己家,忙问张居正:“下这么大雨,你怎么还不叫车把她送回去呀?”
“正因为雨下太大了,怕她受寒生病了,今晚就让她在我家睡一晚,明日爷爷提前上值,坐许老四的车,送她回辽王府就行了。”少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张镇看着家门口遗留下的两道车辙印,登时明白过来,伸指点着他的脑门:“既叫了车,怎么不直接将人送回去,你也不怕带累了人姑娘的名声。”
张居正反道:“我负责一生就是了!”
黛玉听见了,偷偷倾伞遮住半张脸,抿嘴娇笑。
晚饭过后,张家大哥张居仁,才搀着一步三晃的张父回来了。
张文明脸红如关公,一张口酒气弥漫,他直眉楞眼地瞅着向自己行礼的小姑娘,转头打了个酒嗝,问妻子赵安禾,“她是谁呀?”
“这是喝了多少?说了你也记不住,赶紧回屋躺着去。”赵安禾一脸嫌弃地抬手扇了扇风,又帮着大儿子将丈夫给搀进了东屋。
张居正冲黛玉道:“我爹爱热闹,吃酒非要终席,大醉才归,我替我爹向你道歉。”
黛玉摇了摇头,又道:“你以后可不能这样。”
“你放心,我到老了,也是万事都听你的。”张居正牵唇一笑。
张镇听见了,不由嘴角微抽,伸手抹了一把脸。
他的孙儿说这些话,怎么一点儿也不知害臊呢!
“还傻笑干嘛,去把木隔板搬出来,架在堂屋里。”张镇抬脚朝白圭膝窝里踹了一下。
张居正不同意:“堂屋太大了,她一个人住会害怕的,架我屋里就行!”
“行什么行?你是正经读书人,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张镇瞪了他一样,防贼似地盯着孙儿。
张居正解释道:“我屋子干净,架好隔板后我在里头睡竹床,她睡外面架子床上,把隔板门栓插上挂把锁。等她早上醒来穿戴齐整了,您老再把我放出来,成吗?”
张镇想了想,不置可否,又不好意思地向黛玉道:“林姑娘,咱们家简陋,没有多余的房间,您看是把隔板架在堂屋,还是白圭房里?”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指了指张居正。
张镇扯着张居正咧开的嘴角,佯装恼怒道:“还不去干活!”
不一会儿,顶天立地的隔板架,四边接榫,将一间房隔出了两个空间,类似她从前住过的碧纱橱,只是那时候碧纱橱的花格是透光透影的,而这四扇门板是实心的。
中间只有一道双开门,拿门栓扣上,住在里面的人,如何也推不开,更何况还落了一把锁。
天彻底黑了下来,骤雨初歇,檐下残雨犹滴。赵安禾从东屋出来,走进张居正房中,笑盈盈地道:“我来给林姑娘铺床。”
黛玉还没干过铺床叠被的事,自然点头道谢。
“娘,你放着,这点儿小事我来就行。”张居正才刚拾掇好自己的竹床,听到母亲来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手摁在油布包上。
见母亲狐疑地望着自己,他忙扯由头道,“八弟是不是哭了?娘你赶紧过去看看,田嫂子一入夜就爱打瞌睡。”
赵安禾撇了那油布包一眼,眸中探究的意味更深了,恰时毛毛真的哭了,哇哇的啼饥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只得先走了。
张居正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揭开油布包,将里头的衣裙取了出来,递给黛玉。
黛玉拿在手上,才发现他不但买了衣裙,里面还有中衣中裤、横带束身的丝绸主腰、充作寝衣的罗衫、簇新的两条袱子、一条包头的巾帼,胭脂、面脂、口脂、茉莉花香皂、梳镜之物皆有。
看得黛玉不禁面红耳赤,他倒是细心,怪不得不肯让母亲瞧见这些东西。她含羞低头,道了一声“多谢。”
“唔,”张居正应了一声,转头又为她铺床,“江陵府学附近卖的衾褥都是棉布料子,没有锦褥,你将就一晚吧。”他又拖出床底的新浴桶道,“我先去打热水来,你洗完澡再喊我进来。”
“劳烦你了。”黛玉客气道,她实在不知说什么好,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姑苏话也忘了,江陵话也忘了,只有客气故意疏远的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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