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峰回路转(1 / 3)
黛玉一路疾行回到存心殿,迈进门槛时被绊了一下,趔趄了几步,扶着殿内的大柱子才勉强站稳。
回想方才经历的一切,身子都不禁颤抖起来,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愤怒。
辽王明知自己身患隐疾,还要设下这等陷阱,迫使一个未及笄的无辜少女成为他的妃妾。即便被人发觉,还不肯罢休,不惜用强硬手段逼迫,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由此可窥一斑,后来御史陈省及巡按前后弹劾辽王的十三条罪状,除了“阴养死士,意图谋反”之外,其余虐杀无辜掠人妻女,假修斋醮科敛军民,戕害宗支灭绝天伦,都不是假的。
黛玉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满腹委屈心酸。辽王母子胆敢谋害自己,其中不少宫人内侍都做了帮凶,尽管她成功脱身,但纸包不住火,一旦消息走漏出去,她的名誉将毁之殆尽。
可是她又不甘心,让辽王母子逍遥法外,继续祸害他人。犹豫了半晌,黛玉还是决定向毛太妃举告他们的罪行。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王大用匆匆进了宫室,回禀毛太妃道:“娘娘,奴婢按您的吩咐,带侍卫捣毁了太乙竹宫里的淫·祠,找出了泥塑木雕的婴孩九个,魇魅符书、血盆畜蛊若干!”
听得黛玉心头一凛,除了九子鬼母的塑像,那里竟还有符咒魇术!宫禁之中这些东西一经发觉,本犯凌迟!
毛太妃震怒无比,拍案而起,头上的五凤朝阳挂珠钗也随之颤动,眸中发出摄人的利芒。
“好个王氏,胆敢在我府中大行巫蛊厌胜之术!传我懿谕,速将王氏拘来,将她殿中宫人内侍,全部关禁在宝训堂偏室,严加看管,日给一餐,不得与外人沟通!”
“奴婢遵命!”王大用即刻行动起来,又带着一班侍卫走了。
黛玉正待开口禀事,就听毛太妃吩咐道:“玉儿,你替我写奏章,此事得我来自揭才行。否则被御史知道了上告,辽王府就完了。”
梦波、梦澜送上文房四宝,一个铺纸,一个研墨。黛玉只得先按捺住,援笔蘸墨,依照毛太妃的意思写了一封请罪的奏疏。
写完后,毛太妃一目十行读过,一字未改,亲自誊抄并盖上了玉印。命人急报与御史,转呈宗正并礼部。
不久,惊慌失措的王氏被内侍官拘来了。随她而至的,还有眼眶微红、一脸悲愤的王世贞。
毛太妃不想此事被外人知晓,正待让王世贞退下。
却不想他人在毛太妃面前扑通跪下,两手捶地,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哀哀饮泣。
“王太妃娘娘,还请您为学生做主。余本太仓书生,琅琊王氏后裔,素来清风高节,束身自爱。今次来荆楚游历,被辽王假以文会之名,邀余及诸友宴饮。席间辽王殷勤劝酒,学生不察其诈,醒来人在辽王枕畔。
虽未失身,但被王次妃揽众人围观争睹,宫人窃笑余以色事权贵,玷辱斯文。蒙此奇耻,虽江河倒流不可涤也!
余五内崩摧,羞愤欲绝。世道混浊,宗室骄恣。今斗胆自陈受害,茕茕泣血,将此事告知王太妃娘娘,还请娘娘从此约制辽王,施以惩戒,毋令亲王暴戾横行,再添罪孽!”
一番话说完,大殿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黛玉目光触及他委顿于地的背影,瞳孔微微一缩,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萦绕在胸中。
若是并未失身,同为男子,说成好友酒兴高涨抵足而眠,也未尝不可。但他这样声泪俱下,闯进存心殿找毛太妃诉冤,不惜将“丑事”嚷得万人知道,莫非是…为了掩护她?
黛玉不敢作此念想,可思来想去,这就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她分明怨恨王世贞,不是对他诗讥词讽,就是对他揶揄呛声。
可王世贞为何还要牺牲自己的名誉,这样维护自己?
黛玉神色复杂地看向王世贞,掩在袖中的手不由紧握,唇抿一线。
毛太妃脸色难看地站在大殿中央,她既觉得这少年,极善煽动情绪为自己张本,又觉得他不达时务,本该小事化无的事,偏生要闹大了。
不但他自己丢了脸面,沦为笑柄,辽王也折了威信,失了品格。没有任何人得利益,还做来干嘛。
她叹了一口气,质问王次妃道:“王氏,王爷何在?王公子所言是否属实?”
王次妃并不知自己供养的邪神被毁,还以为毛太妃突然向自己发难,是因为林姑娘逃脱出来将她举告了。没曾想这个王世贞,主动跳出来顶缸。
自古犯奸一事,只有男对女,没有男对男,更何况事情未遂,辽王顶多受一通申饬,无关痛痒。当然是顺势承认,最为有利,但话要换个方式说。
王淑英忙道:“王爷醉酒还未苏醒。太妃娘娘是知道的,我们王爷自来风雅,交游广阔,寻常与友人饮酒赋诗,也有彻夜促足谈心的时候。
王公子年纪尚轻,想必不通人事,以为与王爷同眠,就是折节受辱。其实不过是误会一场。”
毛太妃转头又向王世贞道:“王公子今次所受的委屈,我已经知道了。今后必当训诫辽王,谨守藩王之礼。使其勿习恶道,改邪归正。”
王世贞叩首道:“多谢王太妃娘娘为我主持公道!学生感激不尽。”
“来人,为王公子梳洗更衣,服侍茶饭,明日护送他回去。”毛太妃吩咐下去,将人打发走了。
在离开宫室之前,王世贞回头,幽幽地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眼眸微垂,缓缓启齿,无声向他说了一句:“多谢!”
王世贞唇角慢慢勾起,他到底是赌对了。虽然前期延误时机,未能实现“英雄救美”。
而他素来爱惜羽毛,今次的牺牲,对他而言不可谓不大。可是能够转圜与林姑娘之间的嫌隙,还是值得的。
待“苦主”离开之后,王次妃还试图喊冤叫屈,“娘娘,这就是王公子小题大做,并不干我的事。你何必大动干戈呢?我含辛茹苦养大了王爷,今日却要遭受这番侮辱,实在是伤心至极!”
毛太妃冷眼瞥了她一眼,不满地皱皱眉,正待发作,又转头对黛玉说:“林丫头,你回去继续写你的书稿吧,近日就不要随意走动了。”
黛玉心知,王次妃之过,已经奏禀皇帝,交由上裁。表姑要与王次妃商讨的是辽王之疾的处理办法。这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听的。
她告辞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中。
尽管事情遮掩了过去,想让辽王受到实际惩戒的希望十分渺茫,但黛玉也并未改变主意,事后依旧会向毛太妃说明,辽王母子设局谋害自己的事实。
表姑是她在辽王府最大的仰仗了,倘若她不想庇护自己,那就是逃,也要逃出王府去。
朱雀在屋中急得团团转,见黛玉总算是回来了,一颗提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去。
黛玉却不见轻松,只觉得分外想念王府之外的自由世界。王府出了两桩丑闻,最近必然是不许人随意出入的。她只能窝在房中,继续书写自己的文稿。
她洗了个澡,将一身疲惫与浊气洗尽,换回了裙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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