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再现奇迹(1 / 3)
在去往金陵的船上,因为一本《童蒙养正录》,张居正结识了淮安举子沈坤。他祖籍昆山,在赴京赶考前,先回了一趟故乡祭祖,以求祖先保佑自己金榜题名。
张居正知道,这位沈坤恰是嘉靖二十年,辛丑科殿试状元。在林妹妹的预言里,关于他的记录仅有二三言。
沈坤,性耿直不阿贵,不受重用,吴承恩挚友。曾变卖家产,募千余人抗倭,人称“状元兵”,后遭诬“私自团练乡勇,图谋背反”而瘐死诏狱。
这是一位文武兼资,有勇有谋的一代人杰,绝不该含冤枉死。张居正借着童书,与之攀谈起来。
“原来你就是江陵神童张居正啊,为这本《童蒙养正录》撰序的湖广解元!犬子酷爱此书,白天爱不释手,夜里还非抱着睡觉不可。我看到姑苏有彩印的精装本就买了两册。”沈坤很十分惊喜,又好奇的问,“作者洛神珠不知何方人士?张贤弟方便告知否?”
张居正笑弯了眼,心情怡悦,“《童蒙养正录》是内子所书。”
“竟是女子之作!”沈坤讶然笑道:“你今年也不过十六岁吧,那令正岂不是才及笄?”
“她如今豆蔻之龄,尚未过门。”张居正笑得有些腼腆。
“那就不是内子,是待聘之妻了。”沈坤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张贤弟心急了吧,你的聘妻可是位了不起的才女呢!”
张居正点头,含笑不语,心柔得好似一泓清泉,在风中徐徐波动。
沈坤听闻张居正此次不打算会考,还颇感遗憾,“贤弟聪慧过人,人又年轻,何不放手一搏,今次就算未能上榜,权当积累经验了。”
“沈兄言之有理,只是我年轻气盛,眼里容不得沙子,唯恐得罪权贵。恩师告诫我过早入仕,未必就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有时候退步是为向前,蛰伏忍耐,等待时机也很重要。”张居正明说自己的缺点,也是暗中提点沈坤,在官场上不要过于耿直。
“怪不得贤弟看着老成渊重,竟深思到这种地步。我虽痴长你十岁,有时候还逞气血之勇呢。”沈坤自省了片刻,到底将张居正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到达金陵后,两人话别。一入繁华的十里秦淮,映入眼帘的就是门楼上悬挂的巨大看板。
上书“签筹状元夺彩”六个大字,简而言之就是官方为了赈灾筹款,允许百姓以购买签筹的形式,猜测今科状元的名字,待明年三月殿试后开奖。
这是每到大比之年的重头戏,不过往年都是民间票号或赌坊私下进行,万一被人举告,参与下注者容易血本无归。
而今年江南大部府县水旱不定,仓米告急,官方为了筹款赈灾,便将这种巨大利润的“状元夺彩”权当岁时之戏公开进行,百姓收益有保障了。
张居正嘴角一扬,掂了掂包袱里的四百两银子,老天给他送钱盖新房娶媳妇,哪能不要呢!沈兄,拜托了!一定要中状元呀!
一般人都是在会试过后,才开始购买签筹,这样更有把握一点。但是越早入场,将来中签的利润就是十倍、二十倍、三十倍的翻番。
不巧,张居正进门购签筹的时候,是最多的翻五十倍。他买了三百两银子,在提名时留书承诺,若押中了状元,会将所得奖金的七成,用作赈灾款捐出。
粗略估算,最后个人所剩是四千五百两。足够他在江陵重新置地建房买田,远避辽王府了。
之后张居正拿着顾璘的印信与家书,拜访了顾府的庄夫人,说明了来意。
庄夫人看了丈夫的信,确认再三,才敢相信。顾璘为了避免林姐儿当辽王妃,竟然让她请族老开祠堂,将林姐儿记为养女。
顾峻与林黛玉的婚事就彻底告吹了。
张居正在庄夫人面前,并未表明与黛玉的关系,只是陈情利弊,劝说庄夫人同意。
“夫人放心,将林姑娘之名记入顾家族谱,只是权宜之策,林姑娘对外依旧姓林,顾家无需为她筹备嫁妆,也不必宣扬得万人知道。”
庄夫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刘嬷去把顾峻叫来,问了他这两日的功课,让他背一下昨日学的《齐桓晋文之事》。
顾峻登时就慌了神,眼睛不停眨着,磕磕绊绊地背了两三句,就小声道:“后面的我忘了……”
“你去吧……”庄夫人敛眉长叹,神色不明。
张居正看到顾峻临走时,还心无城府地冲自己笑了笑,一时心里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庄夫人最终同意了,请庄叔去邀请顾家的四位族老,亲自拿钱打点了些银两。四位族老才肯出手相帮,将林绛珠之名,记入顾氏族谱中。
处理好了这件大事,张居正心里轻松了一大截,将顾璘写给庄叔的信转交给他,并道:“顾大人请您协助我,革除河运弊政,稍息民怨,还请庄叔多多扶助。”
庄叔低头阅信,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张居正,眼神时而疑惑,时而感佩。
他将信笺折起来,一脸肃容道:“张解元,不觉得这桩事很棘手么?前后那么多知府巡抚调解了数月,皆不中用。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少年,如何能平息民怨?”
张居正拱手道:“治理之道,莫要于安民;安民之道,在察其疾苦。只要能切实解决河工役夫在服役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我想是可以做到的。”
庄叔摇头道:“那些问题说到底,都是钱的问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里还会有民怨弥重,河工愤痛之说呢?可我们能动用的抚恤银子少之又少,才不足一千两,要应付的却是运河沿岸,数以万计的河工役夫。”
“如果凡事用钱就能解决,那户部每年加印宝钞就行了。天下之事,虑之贵详,行之贵力,谋之于众,断之在独。如此就无不可为之事。”张居正没有气馁,他始终认为事情的根结并不在钱,而是整个运输工料的过程,诸多环节没有疏通,才导致问题一再叠加,最终激发了官民矛盾。
庄叔打量张居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声声质问:“张解元,你连个仆从都没带,孤身一人你确定要办这件事吗?你不怕措置失当,乱民愤起殴你?不怕大小官吏视你为无物?不怕办砸了抚恤事,被人推出去做替罪羊吗?”
“不怕!”张居正笃定地说,眼底闪动着刚毅不屈的光芒。
庄叔缓缓舒了一口气,换了一副轻松神色,笑容和蔼地将手里的信笺递了过来,“张解元,老爷说的第三桩难事,不过是考验你的心性和担当,并不是真的要你办到。事情解决不了,自有相关司职的官员担纲,不干你的事。”
张居正愣了一下,并没有丝毫的侥幸和放松,大声道:“我所言非虚,是真要干成这件事!”
“你一个半大的小子,如何干得成!”庄叔没想到他竟当真了,劝说道:“张解元你已经通过老爷的考验,还是别逞能了。趁着天还未雪,赶紧上路,回荆州过年去吧。”
“若不能平抑民怨,我就不回去了。”张居正徐徐摇头,坚持己见。
二人争持了半晌,庄叔仍旧不允,还是庄夫人过来替张居正做主,“你终归是要经历这些事的,只管大胆去做,若有纰漏,后果由顾家承担。”
听得张居正胸腔暖意融融,热泪盈眶,心中对顾璘夫妇感激不尽,他们是自己一生中恩重如山的贵人。
他拜别了庄夫人,带着庄叔去了运河码头。
江上渺茫一片,寒风刺骨,刮得人脸面生疼,而那些在江岸力挽工料的役工,乌泱泱一大片,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神情麻木。
好不容易等到工头放饭,他们才略有一点生气,但是几个木桶里。也不过是清汤寡水的稀饭、两样咸菜和馒头,一点油星子都不见。
一番争抢过后,有的人认命地喝着稀饭,有的人骂骂咧咧,抱怨天抱怨地,还有人恶向胆边生,怒砸了手里的粗陶碗。
“就这样的伙食,狗都不吃。食不饱,力不足。让我们饿着肚子,还怎么卖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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