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大明才子(1 / 2)
林家的祖屋环翠云馆,位于太仓,滨海近江。站在馆楼云台,能见霞铺江上,箫鼓楼船,笙歌笑语。
姑苏自古甲于东南,子弟皆嗜诗词,攻书画者亦多。是才子佳人风流名士荟萃之地。
黛玉随王锡爵一家回到环翠云馆,先是将里外都清扫整理一遍,修葺部分损坏的屋顶,再将数百箱书本安置妥当。
而后斋戒沐浴,撰写悼念祭文,抄写经本,置办香烛奠仪,恭谨祭祀亡亲。整整七七四十九日,黛玉素服净面,食不沾荤,闭门不出。
出期后,黛玉购置了百亩良田作为姑苏养济院的义田,以供养鳏寡孤独及笃疾不能自存者。之后又捐桑苗八百株,分赠给贫困的机户。
林家孝女施惠行善,造福桑梓的事迹,很快饮誉姑苏。
从前与巡盐御史林海有旧的好友世家,纷纷送上了拜帖和请柬。黛玉便在吴芳的陪同下,与姑苏世家大族的女眷社交宴饮。
由于林姑娘待人真诚友善,尤其不吝用口才笔墨为人化解急难,在姑苏贵女淑媛间广受欢迎。
期间黛玉结识了进士陆师道的女儿陆卿子,以及画家周天球的妹妹周思齐。两位都是与黛玉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王锡爵的祖父王涌是太仓一带的巨富,听闻孙儿的救命恩人,想在姑苏置办产业。连忙在繁华街市,腾出两间相邻的三层楼铺面来相送。
黛玉断不肯接受,却百般婉辞不过。协商再三后,只得拉上吴芳入伙,以合股的名义,开办玉燕堂与潇湘书林。
这两间铺面高广阔大,意味着经营策略与京中的铺子要有所区别。
姑苏丝织业发达,机杼之声比户相闻,多产绫锦纱罗丝绢,据此黛玉决定扩大玉燕堂的售卖品类。
一楼临街的铺面除了专营胭脂水粉头油香膏,梳具钗环,首饰头面外,还辟出一间妆奁阁,用以顾客梳妆打扮,试戴试妆。
二楼划分五部,一部展销各色精品布料;二部设织云阁,专售女子成衣;三部设量体裁衣处,雇佣女裁缝立候听唤;四部置更衣轩配等身高玻璃镜,供人试衣;五部设盥洗室。
三楼外有曲廊,三面皆窗,可以观览街景,远眺江涛。适合改为茗香雅舍,供客人茶话谈笑或举办女子诗会。
至于另一间潇湘书林,黛玉是打算一层还是按京城的样式前店售卖书册,后坊刊刻装帧。
二层设晨启暮闭的阅览阁,不设笔墨灯油,也不许饮食,仅供人纳银作质借读书本,还书则退银,且不得私携片纸而出。
三层则不定时举办书画展览会,丹青典藏会。为那些以卖字鬻画为生的文人,提供作品寄售及唱卖、三估定价的场所。也可租借给古董商人,列珍宝古玩于堂临潼斗宝,让客人持票竞买,价高者拔筹。
对于一些世所稀有的奇货,她想借鉴苏州阊门特有的密封竞价,让有意向的买主,将奇货的报价封函投柜,启封后出价最高者得之。
黛玉将自己的构想与王涌、吴芳商讨了一下,得到了二人的大力支持。王家有不少族人喜爱书籍,也有金石藏家,潇湘书林三层楼负责售书的掌柜,很快就从王家族人中招募到了。
而金陵的潇湘书林,已于上月开业了,文彭忙完书林的事,与兄弟文嘉一道去嘉兴拜访好友项元汴,途径苏州时意外见到了林姑娘。
得知她要在苏州再开一家潇湘书林,文彭兄弟很是高兴,亲自刻了一套饾版的《童蒙养正路》相送。
黛玉知道项元汴博雅好古,将来会是享誉江南的收藏大家,他不仅家资富饶,收藏的书画、鼎彝、玉石之丰,甲于海内。而且扶携了许多当代画家,如仇英、陈淳、周天球、孙克弘等人。
她立刻就想到了应与项元汴合作,在嘉兴再开一家潇湘书林。
这样不但便于将饾版拱花技术传播到浙江,还能让那些画家的名作得以用彩印的方式复刻刊售,赚取更多的润金,促进江南书画市场的繁荣。
黛玉便提笔给项元汴写了一封信,由文彭兄弟代为转交。
送走了文彭兄弟后,潇湘书林后坊的刊刻工匠就开始了紧锣密鼓地套印书册了。除了《童蒙养正录》外,黛玉还从林家藏书中精心挑选了一批古籍珍本,整理出来复刻刊印。
玉燕堂里订货采买招工等事,黛玉都委托了吴芳负责处理,吴芳也不自专,凡遇紧要事,每每要来书房请示黛玉。
“二楼成衣部的掌柜上回我们已经敲定了。这几日来应聘的胭脂部掌柜我都一个个对谈过,大多不和我之意。
只有一个名叫柳青的妇人还不错,三十有四了,性格淳朴眼眸清亮,长相还干净。她会说川渝浙苏几地的方言,粗通文墨,能提笔记账。既熟悉女子妆奁之物,单凭嗅味就能悉数出胭脂头油里的用料,还辨别得出质地优劣来。”
黛玉搁下毛笔,起身笑道:“既如此能干,吴姐姐就直接做主,雇佣她来做玉燕堂一楼的掌柜好了。”
“可她不是本地人,丈夫死了,儿子住在绍兴府山阴县。孤身来去的女人,有无人担保。万一我看走了眼,柜上的钱被她卷包跑了,我们的损失就大了。”吴芳摇了摇头。
“那吴姐姐可有问明她的底细,为何一个孀妇不与儿子同住?”黛玉从朱雀手中接过茶盏,递给吴芳。
吴芳接过茶盏,捧在手里道:“她自称是夔州府徐同知苗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被徐同知纳为了妾室。只可怜她生了儿子不到百日,徐同知就去世了。她的儿子也被苗夫人抱去养活了,十年后夫人将她撵出了绍兴,这才辗转来到苏州谋生。”
听了半晌,黛玉总觉得这个柳青的经历,好似从前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她转着手里的团扇,在书房中缓缓踱步,凝眉沉思。
朱雀端上来一碟水晶葡萄,“吴太太,这葡萄是拿井水湃过的,您尝尝看。”
吴芳放下茶盏,拈了一个放入嘴里,扬眉笑道:“是挺甜的,一点儿也不酸。”
黛玉展眸看向碟中的紫葡萄,心头恍然大悟,她当机立断,举着扇子道:“吴姐姐,我不但要这个柳青,还要他儿子!”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柳青的儿子是大明三大才子之一的徐渭,就是那个画出传世神作《墨葡萄图》的徐文长!
他是一个狷傲近乎于疯子的天才,身负惊世才华,书诗文画四绝,以抗倭奇谋立不朽功勋,却深陷在坎坷多舛的命运泥淖中,潦倒半生抱愤而卒。
掐指算来,此时的徐渭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他的命运才刚起步。他的嫡母苗夫人已逝三年,两位异母兄长与他年岁相差大隔膜深,徐渭在徐家的生活颇有寄人篱下之感。
很快徐渭将迎来屡试不第的科场挫折,弱冠之年做了潘家赘婿,没过多久妻子又不幸早逝。
而后是徐家家产被无赖夺去,官司落败,在人亡家破,功名无望之后,徐渭便会来姑苏谋生,却徒劳而返,又回乡开办了“一枝堂”招收学童授业。
既然他迟早来要苏州谋生,又迟早会做教书先生,黛玉自然乐得为他提供更好的机会。一个身负奇才的人,若在俗世红尘中受挫久了,难免会抑郁愤懑,进而敏感多疑,行为极端,精神崩溃后屡次自戕。最终导致了他怀疑继妻张氏不贞,杀妻入狱的悲剧。
虽说“文章憎命达”,但是自古以来,天下亦不乏运旺时盛的太平才子。徐渭的艺术才华,也不该被牢骚苦闷的精神困境所束缚。他的智谋也不该止步于胡宗宪的幕僚,而应该在更大的风云舞台上,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眼下黛玉能为徐渭做的,就是为他颠沛流离的一生,点亮一盏恒久不灭的明灯。至少只要大明境内还有一家玉燕堂、一家潇湘书林在经营,都可以为徐渭这样的才子提供必要的资助。
吴芳见黛玉对柳青感兴趣,便安排二人在茶楼见面了。几经试探,果如黛玉所猜想的,柳青就是徐渭的生母。
“柳娘子,鉴于你不是本地人,在无人担保的情况,我们无法雇佣你。倘若你能将你儿子徐渭接来苏州同住,我们也可以为他提供一份包食宿的好差事。
一个是做潇湘书林阅览阁的掌籍,专门监督前来借阅书籍的人,他也可自由借阅铺子里的各种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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