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别爱上任何人》(59)(1 / 2)
科林救援前
圣诞树上挂起了彩灯。我不会告诉她它们是如何弄来的,否则她不会喜欢它的,因为我们的得到意味着别人的失去。
她说它们在晚上看起来灿烂极了。当时我们关了灯,并肩站在黑暗里。屋里只有圣诞树上的灯光和炉火。
“这真完美。”她说。
“它还不够好。”我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它棒极了。”
但我们都知道,它离完美还差得很远。
完美的不是灯,是她看我的眼神,是她念我的名字,是她抚摸我头发的样子(尽管我认为她不是有意识这么做),是她一夜夜躺在我身边,是我心里感受到的圆满无缺。完美的是她不时的微笑和大笑,是我们肆无忌惮的聊天,或者是并肩坐几个小时的沉默无言。
那只猫白天躺在我们身边,晚上也和我们睡在一起,睡在她带着些许温暖的枕边。我让她赶走它,但她不愿意。于是她靠我更近了,和我共用一个枕头。她用残羹剩饭喂猫,它狼吞虎咽地吃着。但我们都知道,当橱柜腾空时,她必须要做出选择:选我们还是选它。
我们谈论了一下,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去哪里。
我列出了我能想到的每一个温暖的地方:“墨西哥、哥斯达黎加、埃及、苏丹。”
“苏丹?”
“为什么不行?那里很热。”
“你有这么冷吗?”她问。我把她举过头顶。
“我暖和点了。”我说。
我问她想去哪里——如果我们可以离开这儿。
“在意大利有座小镇。”她说,“一座废墟之城——差不多被废弃了,隐藏在一片橄榄树林里。那是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小镇,只住着约两百人,镇上有一个中世纪的城堡和一座老教堂。”
“这就是你想去的地方?”我很惊讶。我还以为会是马丘比丘1或者夏威夷那类的地方。
但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想着那里。
“那是一个我们可以悄悄溜进去的地方,一个与世隔绝的没有电视机和现代技术的地方。它在利古里亚(意大利西北部),是意大利与法国南部接壤的部分区域——而我们离意大利的里维埃拉只有几英里。我们可以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自己种粮食,不需要依赖他人,不需要担心会被抓到或者找到或者……”我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这个主意很蠢吧。”她说。
“我觉得把炖西红柿换成新鲜蔬菜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讨厌炖西红柿。”她坦言。
我说我也讨厌它们。我拿它们只是因为当时太过匆忙。
“我们可以找一间乡村小屋,一间花岗岩砌成的丑陋屋子,一间——我不知道——也许有两百年历史的老屋。我们可以欣赏到山间壮美的景色,幸运的话也许还能看到海景。我们可以饲养动物,耕种粮食。”
“种葡萄吗?”
“我们可以经营一座葡萄园,改名换姓,从头来过。”
我支着胳膊肘坐起来。“你想当谁?”
“什么意思?”
“你的新名字。”
答案似乎很明显——“克洛伊。”
“克洛伊。那么你就是克洛伊了。”我说。我想着这个名字,克洛伊。我记起几个月前的那一天,我们开着卡车回到大马雷。我强迫她编一个名字,她说了克洛伊。“为什么是克洛伊?”我问。
“你的意思是?”
“那天我告诉你,你不能再叫米娅,然后你说了克洛伊。”
“哦。”她说着也坐了起来。我的衬衫把她的脸压出了印儿。她的头发很长,半垂在背上。也许她有更多的话要说。我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答案,比如类似“我就是喜欢这名字”的话。但我得到的回答更详细。“那只是某个我在电视上见过的女孩。”
“什么意思?”
她闭上眼睛,我知道她不想告诉我。
但她还是说了。“当时我六七岁的样子。我的母亲在厨房里,但她开着电视,里面放着新闻。我正在给画着色,她不知道我在留意听新闻。电视里在报道一个高中乐队从堪萨斯州或者俄克拉荷马州之类的某个学校出发,车上有一群孩子要去参加比赛之类的事情。我不清楚,我没太在意那些。但巴士在路上打滑,翻到了一个山沟里。有六个孩子不幸遇难。
“然后电视上出现了一家人,一个母亲、一个父亲和两个年长的男孩,也许十八九岁。我现在还记得他们的样子——那个父亲头发变秃,显得很憔悴。两个男孩都又高又瘦,看起来像篮球运动员。他们有一头亮橙色的头发。那个母亲看起来像被十八轮大货车碾过一样。他们在哭泣,每一个人都在哭,在小小的白屋前流着泪。这哭泣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很伤心,很崩溃。我主要看着那位父亲,但也看着他们每个人,他们公然地为死去的女儿和妹妹哭泣。她在一场事故中遇难,司机在方向盘上打了瞌睡,导致她摔下了山沟。她十五岁了,但我记得她父亲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小女孩时的样子。他不断地说着她有多么出色,尽管他说的那些事情——心地好、傻乎乎、有吹长笛的天赋——未必真的出色。但对他来说她什么都好。他不断地说着‘我的克洛伊’或者‘我的宝贝克洛伊’。那是她的名字:克洛伊·弗罗斯特。
“我满脑子都是克洛伊·弗罗斯特。我想成为她,想要有人像她的家人期盼她那样地期盼我。我为克洛伊一连哭了好几天。我觉得孤独的时候就和她说话。我和我死去的朋友克洛伊对话。我给她画了像,有十几张,画她亮橙色的头发和咖啡色的眼睛。”她伸手挠了挠头发,羞怯又尴尬地别过头去。
然后她承认说:“我很嫉妒她,真的。嫉妒死了,嫉妒她在外面的某个地方被人深深爱着,远比我家人爱我要多。”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很疯狂,我知道。”
但我摇摇头说:“没有。”因为我知道这是她想听的答案。但我心想,她在长大的过程中一定非常孤独,羡慕着一个她甚至并不认识的死去的朋友。我和我妈妈的境况并不好,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她换了一个话题,不想再谈论克洛伊·弗罗斯特。
“你会是谁?”她问。
“约翰?”我说。我不过是个路人甲。
“不。”她说。她的回答几乎和刚才说“克洛伊”时一样肯定。“你是欧文。反正名字也不重要,不是吗?那也不是你的真名。”
“你想知道我的真名吗?”我问。我打赌她想过无数次我究竟是谁。她一定猜过我的真名叫什么。我好奇她曾经是否想问我。
“不想。”她说,“因为对我来说你就是欧文。”她说不管我曾经是谁,那都不重要。
“那你就是克洛伊了。”
“我就是克洛伊了。”
从那一刻起,米娅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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