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阁楼里的女孩》(4)(16 / 22)
“妈妈金发白肤,黑色衬得她更白,更加漂亮呀!”
“她不怕黑吗?”
“不怕。”
“你是长到多大才不会被长着獠牙的‘黑’咬到的?”
“当我明白这种问题真的很傻的时候。”
“可是阁楼上的黑影全都有亮闪闪的尖牙。”科里说着还往后缩,以免被粉色的床单碰到。
“你们要知道,”我看到克里斯幸灾乐祸的眼睛,好似期待着我能给出什么精华答案似的。“黑影没有尖牙,除非你是宝石绿的皮肤,眼睛变成了紫色,头发是红色,还长了三只耳朵。只有那时候黑影才会是你的威胁。”
听我这么一说,双胞胎放了心,于是钻到白色的床单和毯子下面,很快就睡着了。这时候我才有时间洗澡、洗头,并换上我那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睡衣。随后我上到阁楼,推开一扇窗户,想要让外面的凉风吹进来换一下阁楼里沉闷的空气,这样我才有心思跳舞而不是精神萎靡的样子。为什么只有寒冷的冬天,风才能找到进来的路呢?为什么不是现在,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
克里斯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一样的渴望、一样的疑虑、一样的恐惧。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医生。幸好我的问题都不太严重,只是每个月都会绞痛,月经也总是不准时,而他这个业余医生只是说总会来的。或许是因为我的性格比较疯狂,所以身体也跟着变成这样吧。
现在回忆起来,我想要讲讲九月的那个晚上发生在我和克里斯之间的事情。那天,我在阁楼上,克里斯则去妈妈房间偷东西了。但我其实也好似去了现场,心里有个东西更加破灭,因为他随后便将这一次去妈妈豪华套房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全告诉了我。
“我站在那里,翻着那本书,心中满是沮丧,真希望你没有发现它。名字那么无趣,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时我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你知道是谁吧——是我们妈妈还有她的新任老公回来了。我迅速将那本书塞回到抽屉,用那两本从来没人看的平装书压着——因为我看到书签一直都保持在同一个地方。然后我冲进妈妈的衣橱——就是那个大衣橱,离她的床最近的那个——我在靠鞋架的地方蹲下,上面用长礼服裙盖着。我觉得哪怕她进来,应该也不会发现我。可正当我觉得自己应该很安全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忘关门了。
“这时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巴特,真的,’她一边走进来开灯,一边说,‘你老是忘钱包,真的是太粗心了。’
“然后就听那个男人回答,‘每次钱包都不在我放它的地方,也怪不得我忘记啊!’我听到他好似在移动什么东西,拉开一个抽屉又关上。然后他又解释说,‘我确定就放在这条裤子里呀,我去哪里都得带着驾驶证才行。’
“‘就你开车的那种方式,我也不能怪你。’妈妈说,‘可是这又会害得我们迟到了。无论你开多快,我们都得错过第一场表演。’
“‘嘿!’我听到她丈夫诧异地叫了一声,我心中暗叫不好,记起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我的钱包在这儿,在梳妆台上。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裤子口袋的呀,不是放在这儿。’”
“他其实是藏在抽屉里的。”克里斯跟我解释说,“在他的衣服下面,我看到之后从里面抽了几张小额纸币,然后就放下钱包去翻那本书了。这时妈妈说,‘嗯,巴特!’好似已经没了耐心。
“然后又听那个男人说:‘柯琳,我们搬出去吧。我觉得肯定是有仆人偷我们的东西。你总是丢钱,我也丢钱。比如我明明有四张五块的,可现在却只有三张了。’
“我心想这下坏了。原本以为他从来不会数的。而妈妈竟然也知道她的钱包里有多少现金,这着实让我吓一跳。
“‘五块钱有什么重要?’妈妈诘问道,果然是她的做派,从来都不在乎钱,以前跟爸爸生活时就是这样。然后她接着又说那些仆人的报酬太低,所以也难怪她们面对钱抵挡不住诱惑。‘那相当于是引诱她们偷。’
“那个男人又说:‘我亲爱的老婆,我知道你的钱来得容易,但我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呀,哪怕被偷走十美分都会心疼。更何况,我每天都是看着餐桌对面你母亲那张臭脸开始一天的。’我从没想到他对老巫婆那张冰山脸竟然也是这样的感觉。
“显然他跟我们是一样的感受,而妈妈好似有点被惹恼了,她说,‘我们别再说这些了。’我听得出她的语气有些不快,听着都不像她自己了。卡西,在此之前我也没想到她跟我们说话是一个样,跟别的人说话又是另一个样子。紧接着她说,‘你知道我不能离开这个庄园,现在还不行,所以我们还是走吧,走——现在都已经迟到了。’
“这时我们的继父说既然已经错过了第一场,他就不想去了,因为那会影响他欣赏整场表演,而且他认为可以找到比坐在那儿当观众更有意思的娱乐方式。我当然猜得到,他说的是去床上做爱之类的事情,如果你认为我对此没太大反应,那一定是还不够了解我——我怎么会想待在那样的现场呢?
“然而,让我惊讶的是,妈妈竟十分坚持。卡西,她变了,跟她与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不同。感觉她现在成了说话算数的那个,没有任何男人可以对她指手画脚。我听到她对他说:‘跟上次一样?那可真是太让人尴尬了,巴特!你回来取钱包,跟我发誓说只要几分钟就回去,可你竟然回来睡着了——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派对上!’
“这话似乎把我们的继父惹恼了,估计不仅是话语,还有语气吧。我想我应该判断得没错。看不到表情的时候,你可以从声音里得到很多信息。‘你可真是受苦了哟!’他回道,听着像是讽刺,但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多久,我想他肯定属于那种天性乐活的人。‘至于我,我做了一个最最甜美的梦。如果每次都能做那个梦我肯定每次都回来,我梦到一个一头长金发的可爱的年轻女孩偷偷进入房间。她是那么漂亮,用那么渴望的眼神看着我,可等我睁开眼睛她却不见了,我想那肯定是一个梦。’
“他当时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卡西——那是你,对吗?你怎么那么大胆,那么不小心?万一真发生什么事情,我肯定会气得爆炸的。你以为你是唯一会受伤的吗?你以为只有你沮丧、怀疑、恐惧吗?告诉你,这些情绪我也全都有,如果告诉你这些能让你感到安慰的话——绝无虚言。我真的很生你的气,比任何一次都更气。
“这时妈妈尖声对那个男人说,‘上帝啊,我真的是听烦了你说的那个女孩!’我以为他们可能会有一场争吵。但紧接着妈妈又变换了语气,换成甜甜的嗓音,就像以前跟爸爸说话那样。不过事实也证明,相比在那张梦幻的天鹅床上跟爱人翻云覆雨,妈妈离开的决心更大,因为她说,‘走吧,巴特,我们可以在酒店过夜,那你早上就不用对着我母亲那张脸了。’这也好,不然我还在想要怎样趁他们爬上天鹅床之前先溜出去——毕竟我可不想留在那里偷看或听他们亲热。”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坐在阁楼的窗户上,等着克里斯回来。我想起爸爸送给我的那个银音乐盒,真想拿回来。我当时并不知道妈妈房间里发生的这一幕会引起后来的事情。
“卡西,”克里斯的声音听上去好似碎了一般,“我们现在总共有三百九十六美元四十四美分。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下雪了。我们又没有合适的冬衣和靴子,双胞胎身体那么弱,他们很容易就会感冒,甚至有可能发展成肺炎。我晚上时常惊醒,为他们担心,我也时常看到你躺在床上盯着凯莉,我想你肯定也跟我一样担心。恐怕以后在妈妈房间也找不到什么钱了,他们现在怀疑是有仆人偷了他们的钱——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也说不定妈妈现在就已经怀疑那个女孩是你……我不知道……但愿不要。”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下一次我去偷,只能偷她的珠宝了。我会来一次大洗劫,统统拿走——然后我们就离开这儿。只要跑出去够远了,我们就带双胞胎去看医生,到时候我们也付得起他们的医药费。”
拿那些珠宝——我一直都让他这么干。他总算同意了,同意去拿妈妈不顾一切想要得到的金银珠宝,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失去了我们。可她会在乎吗——会吗?
那只老猫头鹰大概还会在那个火车车站迎接我们吧,一如我们到来的第一个晚上,它远远地叫着,仿佛鬼魂的声音。我们看着周围,稀薄的朦胧雾气慢慢从地面缭绕升起,被晚上突然变冷的空气沾上寒意。浓重的雾气在屋顶上聚集……好似波浪一般翻滚,变成了雾气的海洋,将我们湮没。
在朦胧、冰冷、潮湿的云层包裹之下,我们只看得到上帝的一只大眼睛——挂在那里的月亮。
黑色一日
我们要离开了,随时都可能。听妈妈说她那天晚上要出门,那也意味着她那些贵重易携的珠宝失去了保护。我们不会回格拉德斯通。那里的冬天已经来临,而且会一直持续到来年五月。我们想去萨拉索塔,听说那里住的都是马戏团的人。他们素来以善良对待不明来历的人而闻名。克里斯和我已经逐渐习惯高的地方,比如屋顶,比如系在屋顶上的许多绳子,我高兴地对克里斯说:“到时候我们可以去表演荡秋千。”他咧嘴一笑,认为我这个主意很可笑——但这只是一开始的想法——仔细一想,反倒觉得深受启发。
“卡西,你穿那种闪亮的粉红色紧身衣裤美极了。”说着,他还唱起来:“她从空中飞过,自由自在,荡秋千的美女呵……”
科里抬起他一头金发的小脑袋,蓝色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圆。“不要!”
凯莉也跟着说:“我们不喜欢你们的计划,我们不想你们摔下来。”
“我们不会摔的,”克里斯说,“因为卡西和我是最厉害的组合。”
我看着克里斯,看着双胞胎,为我们的未来做着打算,自信满满地说着如何走将来的路,我感觉自己老了许多。一切都是为了双胞胎,为了给他们带去平静的生活,我知道我们会愿意做任何事情,任何可以讨生活的事情。
时间已从九月转入十月。很快就会到白雪纷飞的季节了。
“今晚行动。”克里斯说。妈妈匆匆忙忙跟我们道再见然后就走了,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她现在连我们都不想多看一眼了。我们把两个枕套套在一起,克里斯打算将妈妈所有的珍贵珠宝丢到这里面。我们已经在阁楼上藏了两大袋子,反正妈妈现在压根儿就不去上面。
那天夜幕临近,科里开始呕吐,一次次吐个不停,然而我们的药箱里面没有治肠胃的非处方药。
不停的呕吐让科里变得脸色苍白,哭个不停,可我们却无能为力。随即他用手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妈妈,我好难受。”
“科里,我该怎么做能让你舒服一点?”我问,感觉自己是那么无力和无知。
“米奇,”他虚弱地小声叫道,“我想跟米奇一块儿睡。”
“但你可能会不小心压扁它的,你也不想它死,对吗?”
“当然。”他好似被这个想法吓到了,然后又开始呕吐,即便我抱着他,他还是感觉特别冷。可与此同时汗湿的头发贴在前额上,蓝色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我的脸庞,一遍一遍地叫妈妈:“妈妈,妈妈,我的骨头好痛。”
“没事的。”我好言安慰,把他抱回自己床上,好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肚子里明明已经没东西了,怎么还这样一直吐呢?“克里斯会帮你的,别担心。”我在他身旁躺下,搂住他虚弱的颤抖着的身体。
克里斯坐在他的书桌前研究医学书,根据科里的症状去对应相关的疾病,我们时不时被他说出来的名字吓一跳。现在他差不多十八岁了,然而离成为一个医生还远着呢。
“别把我跟凯莉丢下,”科里请求道。随即他大喊出声,声音比之前更大:“克里斯,不要走,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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