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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阁楼里的女孩》(3)(18 / 30)

“去了一样的地方。”凯莉说,“爸爸喜欢大树。”听她这么说,我不禁赶紧转移视线。真的不想骗他们——骗他们说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没有尽头的游戏,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似乎比我和克里斯更有耐心,他们甚至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我们要玩这样一个游戏。

外祖母也从来没有上到阁楼问我们正在做什么,尽管她常常悄无声息地推开卧室的门,想方设法不让我们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甚至有时候会先透过门缝往里张望,就是想抓我们一个现行。

我们在阁楼上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无须担心惩罚,除非上帝也会对我们挥鞭。每次外祖母离开我们的房间都会不厌其烦地提醒,哪怕她不在,上帝也会在天上看着,一切都逃不过上帝的眼睛。因为外祖母从未钻进衣橱推开通往阁楼楼梯的门,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在心里想,等妈妈一来我就问妈妈这件事,这样就不会忘记了。“为什么外祖母从不到阁楼上来看我们正在做什么?为什么她只是口头上问问,难道不怕我们骗她吗?”

这一天,妈妈一脸疲倦和沮丧,无精打采地坐在她的专属椅子上。她身上穿的绿色新羊毛外套看着价格不菲,我也看得出她肯定去过理发店,换了新发型。对于我的问题,妈妈只是随意敷衍了一下,似乎心里想着别的事,“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你们外祖母有幽闭恐惧症。这是一种情绪疾病,若是身处狭小、局限的地方就会难以呼吸。这是因为她小的时候常被父母锁在柜子里当作惩罚。”

哇噢!真的很难想象那么大块头的老妇人竟然也曾年轻过,也曾有过被人惩罚的小时候。我甚至都有点同情小时候的那个她,可我知道,如今她倒是十分乐见我们被关起来。每一次眼睛扫过我们的时候,她的眼神都充分显露了这一点——把我们当俘虏一样关在这儿,让她自鸣得意。然而,通往阁楼的狭窄通道让克里斯和我那样感激,却让外祖母那样恐惧,只能说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克里斯和我经常想,阁楼上的那些大家具究竟是怎么搬上来的呢?肯定不会是从衣橱的秘道搬上来的,因为必经的楼梯才不过三十厘米宽。尽管我们费尽心思想要找到另一个更大的出入口,却始终徒劳无功。或许另一条门藏在那些我们搬不动的大衣橱后面吧。克里斯想过,最大的家具很有可能是被吊上来的,再从阁楼的其中一个大窗户移入。

巫婆一样的外祖母每天都会进到我们的房间,用她那双燧石一般凌厉的眼睛刺痛我们,或者弯起两片薄嘴唇怒骂我们。每天她都会问一样的问题:“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在阁楼上做什么?今天用餐之前有没有祷告?昨晚有没有双膝跪地乞求上帝原谅你们父母犯下的罪?有没有把上帝的箴言教给两个小的?男孩和女孩有没有同时用卫生间?”每当说到这儿,她的眼里总是闪过刻薄的神色,“你们是否有一直守规矩?身体有没有保护好不让其他人看到?除必要的清洁之外,有没有自己碰触自己的身体?”

天哪!她到底把皮肉看得多脏呀!每当她走后,克里斯就会大笑出声。“我想她肯定是把内衣用胶水粘在身上。”他打趣道。

“不是,我看是用钉子钉在身上。”我大声说。

“你有没有留意,她似乎特别喜欢灰色?”

“留意?谁看不到她永远都是一身灰。有时灰色衣服上会有红色或蓝色的细条纹装饰,或者是雅致的格纹设计或提花——但她身上穿的永远都是塔夫绸的衣服,高高的领口处别一个钻石胸针,只有那手工编织的衣领稍显柔和一些。妈妈跟我们说过,附近村庄有一个寡妇专门给人定制这种貌似盔甲的衣服。”那个女人是外祖母的好友。她之所以总穿灰色的衣服,是因为按匹买布料比按码买更便宜——而我们外祖父在佐治亚州其实有一个生产上好布料的工厂。

天哪,原来有钱人也这么节俭。

九月的一个午后,我匆忙跑下阁楼楼梯想去卫生间——结果却跟外祖母撞了个满怀。她抓住我的肩膀,愤怒地瞪着我的脸:“丫头,走路要带眼睛!”外祖母怒斥道,“为什么这么急匆匆的?”

她的手指好似钢铁一般刺穿我薄薄的蓝色衬衫。她先问我话,所以我只能回答。“克里斯在上面画最美的风景画,”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道,“我得在涂料干掉之前赶紧提水上去,颜色一定要干净才行。”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打水?为什么要你伺候他?”

“他在画画,而且也问过我是否愿意给他打点新的水上去,反正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他画,而要是双胞胎下来的话肯定会把水弄洒的。”

“蠢蛋!永远都不要伺候男人!让他自己做。现在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在那上面做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正努力把阁楼改造得更好看一些,这样双胞胎待在上面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而克里斯是个很棒的画家。”

外祖母对此嗤之以鼻,轻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在绘画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外祖母——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都这么说。”

“他有没有让你当过他的模特——不穿衣服那种?”

我呆住了。“没有,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发抖?”

“我……我只是……怕你而已。”我结结巴巴地说,“每天你一进来就问我们在做什么不道德的罪恶事情,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如果你不清楚地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坏事’,我们又该如何避免呢?”

外祖母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我光着的脚上,讽刺地笑道:“去问你哥哥——他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男的天生就了解所有邪恶的事情。”

我直想翻白眼!克里斯一点都不邪恶,一点都不坏。尽管他有时候也会故意让我难受,但那并没有亵渎神圣啊。我试图跟外祖母说清这一点,可她压根儿就不想听。

那天晚些时候,外祖母给我们送来了一盆黄色的菊花。当时她直接大踏步地走向我,然后将那盆菊花放到我手上。“把这一盆真花,放到你们的假花园里去。”她不带丝毫温度地说。她怎么会这么好,一点都不像她呀,我震惊得无法呼吸。她变了吗?看待我们的眼光不同了?她会试着喜欢我们吗?我激动地对她送来的花表示感谢,可能是我表现得太夸张了,她直接扭头就走了,好似难为情的样子。

凯莉跑过来,一张小脸埋进黄色的花瓣中。“真漂亮。”她说,“卡西,这花可以给我吗?”当然可以。我们郑重其事地把这盆花放到阁楼的东边窗台上,好让它沐浴清晨的阳光。窗外只看得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和树木,树木的上方飘着蓝色的雾。每天晚上,我们都把那盆真花拿到房间里来,这样双胞胎早晨一醒来就能看到美丽的花儿在他们眼前生长。

每当回想起小时候,我的眼前总是闪过那蓝雾笼罩着的山脉,以及那沿着山脉起伏的树木。我好似又能闻到那时候每天都呼吸着的干燥又满是灰尘的气息。阁楼的阴影跟我的记忆阴影彼此重叠,我好似又能听见那没有问出口也没有答案的问题。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什么时候能结束?还要多久?

爱,我曾经的信仰。

真相,我曾把最爱也是最信任的人说的话当真相。

信仰,与爱和信任相连。谁又能知道界限在哪里?既然爱是联结,谁又能分得清呢?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外祖父还活着。

我们站起,我们坐着,我们躺在阁楼的采光窗下。看着窗外的树梢从夏日的深绿一夜之间变成亮红,变成金色、橘色、棕色,变成秋天的色彩。这种一夜之间的变化让我动容,让我们所有人动容,包括双胞胎。看着夏天离开,看着秋天来临,而我们只能当一个看客,永远都无法参与其中。

我思绪万千,想要逃离这个牢笼,想要去感受风的气息,让风吹起我的头发,吹皱我的皮肤,让我再次感受到生命力。我多么羡慕那些能在外面的草地上自由奔跑的孩子,枯叶在他们脚下嚓嚓作响,就跟曾经的我那样。

为什么能够自由奔跑的时候,我却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是那样的幸福?为什么回首往昔,我总认为幸福在前头,等我长成大人,等我能够自己做主,能够走自己的人生路,能够一切凭自己的时候才会幸福?为什么总是不满足只是做一个孩子?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我认为幸福都是为长大的人留存的?

“你看上去很悲伤。”挤在我旁边的克里斯说,科里在他的另一边,凯莉则站在我的另一边。如今凯莉成了我的小影子,我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她模仿我的动作,甚至模仿我的感受——就跟科里是克里斯的影子跟班一样。如果说世间还有比我们四个更亲密的兄妹,那恐怕也只有连体四胞胎了。

“不回答我吗?”克里斯又问,“为什么你看着那样悲伤?外面的树很好看,对吗?夏天的时候,我觉得我最喜欢夏天,可秋天到了,我又觉得最喜欢秋天,等到冬天来临,我觉得那才是我最最喜欢的季节,冬天过去是春天,然后我又觉得春天是最美的。”

是的,我的克里斯托弗就是这样。他总能活在当下,总觉得当下的时刻是最好的,无论现实处境如何。

“我想起博特伦太太和她关于波士顿倾茶事件2的无聊谈话了。历史在她口中是那样无趣,人也变得那样不真实。可是,我宁愿再经历那样的无聊。”

“嗯,”克里斯表示感同身受,“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以前也觉得上学很无聊,历史课最无趣,尤其是美国历史——除了印第安人和西方旧世界那两章。但至少那时候我们能上学,我们做着跟其他同龄孩子一样的事情。可现在我们却在这儿蹉跎时光,什么都没做成。卡西,我们再不要浪费一分钟!我们要为出去的时光做准备。如果不在内心树立坚定的目标,并努力朝前奋进,目标是永远都实现不了的。我会让自己坚定地相信,成为医生就是我最大的目标!”

克里斯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那样认真。我以前一直梦想成为首席芭蕾舞演员,尽管我也还有其他的愿望。克里斯微皱眉头,似乎读懂了我的心事。他用那双夏日般湛蓝澄澈的眼睛望着我,责备我来到这里这么久却一次都没练习过芭蕾舞。“卡西,明天我就在阁楼已经装饰完的部分加一根扶手杠3——你每天至少要练五到六个小时,要跟上芭蕾课一样的节奏。”

“我不要!谁也不能逼我做任何事!更何况,没有芭蕾舞服装怎么可能做得出动作!”

“怎么能说这种傻话!”

“因为我就是傻啊!你,克里斯托弗,全世界最聪明了!”说完,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只想赶紧逃离阁楼。我跑过那些纸做的植物和动物,跑啊跑啊,我朝楼梯跑去。飞也似的走下狭窄而陡峭的木楼梯,我也顾不得踩空不踩空,倒要看看命运是否想让我摔倒。摔断腿,摔断脖子,直接摔死,随便怎样吧。到时候让他们伤心难过去,为他们失去那样一个本来可以那么优秀的舞者。

我倒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抽泣。除了做梦、希望,这里还有什么呢?什么都不是真的。我会在这里一直变老、变丑,再也看不到人群。楼下的那个老头子能活到一百一十岁!那些医生想尽办法让他长命百岁——而我只能错过一个又一个的万圣节——没有恶作剧,没有请客,没有派对,也没有糖果。我为自己感到难过,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为这一切付出代价,一定要有人!

见我如此伤心,我的哥哥、弟弟和妹妹蹬着脏兮兮的白色胶鞋过来找我,他们纷纷拿出自己最珍贵的礼物来安慰我:凯莉拿出了红色和紫色的蜡笔,科里拿着《彼得兔》故事书,而克里斯只是坐在旁边注视着我。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那样渺小过。

一天傍晚,妈妈拿了一个大盒子上来,然后放到我的手心让我打开。打开盒子,我看到里面白色薄纱包着的竟然是芭蕾舞裙,一条是亮粉色,另一条是天蓝色,各自都有配套的紧身裤和芭蕾舞鞋。“克里斯托弗赠。”里面的一张小卡片上写着。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芭蕾的音乐唱片。我感动得大哭起来,张开双臂抱住妈妈,然后又抱住哥哥。不过这一次不是沮丧或绝望的泪水,我知道我已经找到努力的目标。

“我其实最想给你买一套白色的芭蕾舞裙。”妈妈抱着我说,“我看到一套特别好看,帽子上还有白色的羽毛装饰在耳朵处——就跟《天鹅湖》那种一样——不过现货的尺码太大你暂时还不能穿,但我已经按照你的尺寸定了一套,卡西。三套芭蕾舞裙应该能给你灵感了,对吧?”

太棒了!克里斯在阁楼的墙上给我加装了一根扶手杠,我可以和着音乐节拍连续练上几个小时的舞。只是跟以前上芭蕾舞课不一样的是,阁楼的扶手杠后面没有满墙的大镜子,但我脑海里有镜子。我看到自己跟帕夫洛娃一样,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表演,他们为我陶醉。安可之后又是安可,疯狂的观众们向我献了无数的花,清一色都是红玫瑰。妈妈还及时给我送来了所有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曲唱片,唱片机则是用延长电线连着一路经过楼梯插到卧室的电插座上。

伴着优美的音乐翩翩起舞让我沉醉,我也暂时忘了生活正将我们遗忘。只要能跳舞,还有什么关系呢?跳到最难的动作,我踮起脚尖旋转,假装有搭档正支撑着我。摔倒了,马上爬起来,继续跳舞,一直跳到气喘吁吁,跳到肌肉发酸,紧身衣被汗水粘在身上,头发完全湿透。然后我直接倒在地上休息,大口喘息,再爬起来一只脚踏在扶手杠上继续做弯曲动作。我时而是《睡美人》当中的奥罗拉公主,时而跳王子的部分,时而跳到空中双腿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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