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隐形守护者》(38)(2 / 3)
詹姆斯看着恩格拉斯姑妈,点了点头,就像是在思量着现在的情形。他叹了口气说:“我认为现在你们必须告诉我那件我应该知道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恩格拉斯姑妈裹紧了自己的晨衣。
“就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开始说吧。我在蛋糕工坊到底看到了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些士兵从前线归来后,会经常持续惊恐并不断地回忆起战争时的情景,是这个病吗?”
“正是。但是不仅仅士兵会得这个病,任何人经历或目睹了暴力事件甚至死亡事件后,都会受此影响。”
“这是阿麦亚所经历的事情吗?”
“是的。”
“但是,为什么?是她工作中遇到的事情吗?”
“不。幸运的是,她在工作中,从没有如此危险过。”
詹姆斯看了一眼阿麦亚,她低着头,微笑着听着姑妈和他的对话。恩格拉斯姑妈回忆起曾经在精神学院学习时老师交给他们的知识。通常他们会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当时的场景,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要到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个沉睡的杀手。在发生创伤事件之后,潜伏期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压力就像是一个自我防卫系统,只要出现危险信号,它就会发出警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比如,在漆黑公路上,一个在车里被强奸的妇女,再遇到相似的情景——夜晚,空旷的田野,漆黑的车里,她就会感到危险逼近,奋起保护自己。”
“这很正常啊。”萝丝说道。
“在一定程度上,这是正常的。但是受到创伤后所感到的压力就像是一种过敏反应,与受到的威胁完全不成比例。比如,只要在夜晚走进松树林,听到猫头鹰的叫声,闻到皮革的味道,那个被强奸的妇女都会拿出防狼喷雾剂。”
“防狼喷雾剂或手枪。”詹姆斯边说边看了阿麦亚一眼。
“压力,”姑妈接着讲道,“处在高度警觉状态的人会感到压力,让人易醒,做噩梦,产生不理智的情感和无名的恐惧,害怕再次受到袭击。他们会发疯一样进行自卫,甚至变得暴力,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他们就像去过前线的士兵,重温到曾经遭受过的袭击正在迫近,迫近的并不是危险本身,而是曾经的危险带来的痛苦和恐惧。”“当我们走进蛋糕工坊,我们看到的仿佛是一出戏剧……”
“阿麦亚那时正重新经历当时的危险场景,就像二十几年前发生这件事时一样紧张。”姑妈看着阿麦亚说,“我那勇敢的可怜的小侄女,她就像那天晚上一样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是……”詹姆斯又看了阿麦亚一眼。阿麦亚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白色茶杯,但一口茶都没喝。“您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在蛋糕工坊发生的事情是由于创伤后压力所导致的。阿麦亚识别出死亡威胁的信号,于是进行自卫。或者说,她以为有人要杀她……”
恩格拉斯姑妈点了点头,她用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是什么引起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呢?以前从没有发生过啊!”詹姆斯一边说,一边温柔地看着妻子。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任何信号都可能唤起她对过往创伤的回忆。但是我认为回到这里,回到艾利松多镇,还有蛋糕工坊、小女孩儿被杀的案子,这些都对她有很大的影响……其实她很久之前遭遇过一次创伤,那时,她只有九岁。”
詹姆斯看着阿麦亚,惊讶得几乎马上要晕倒。
“你九岁的时候就已经遭受到了创伤?”
詹姆斯的声音小得就像细线一般。
“我不记得了。”阿麦亚回答道,“事实上,最近二十五年以来,我从没记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想,我曾经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直到让自己完全相信那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詹姆斯拿走阿麦亚手中一口都没有喝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握住阿麦亚的双手,看着阿麦亚的眼睛。
阿麦亚笑了笑,低下头,继续说:“我九岁的时候,一天晚上,我妈妈跟着我来到蛋糕工坊,用钢棍打了我的头。当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她又给了我重重的一击。之后,她把我塞到木桶里,把两袋五十公斤的面粉倒在我的身上。然后她一个人回家通知我爸爸,因为她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剩下的童年时光是和姑妈一起度过的。”阿麦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儿抑扬顿挫,似乎这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从灵异世界中传出来的。
萝丝看着自己的妹妹,无声地啜泣着。
“我的上帝啊。阿麦亚,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詹姆斯惊恐地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发誓,最近几年我没有记起过这件事,我已经把它埋在潜意识里的一个角落。而且对于这件事情,有一个官方的说法。我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直到自己已经相信了这个官方说法。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而且这件事让我觉得很羞愧……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希望你认为我……”
“没有什么可以羞愧的。你那时只是个孩子。应该照顾你的人却伤害了你。这是我这一生中听到的最残忍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亲爱的,别人伤害了你,我感到很难过,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阿麦亚笑着看着丈夫。
“你不能想象我现在有多开心,就像是卸掉了一个大包袱。这个障碍,”阿麦亚说着,突然想起杜普利特工的话,“阻碍案子调查的障碍,这也是让我最近深感压力的一个因素。我回到这里,这些回忆也一起回来了。我无法对你坦白,对我来说也是一大重负。”
詹姆斯稍微离开一点儿阿麦亚,这样他能够更加清晰地看着她。
“现在你要做什么?”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恢复了,你现在感到如释重负。但是阿麦亚,上次你拿着枪指着你的姐姐,昨天你对你姐姐做的事情,还有今天晚上在蛋糕工坊发生的一切,这可都不是玩笑。”
“我知道。”
“你失去了理智,阿麦亚。”
“没事。”
“但你这个状态,随时都可能会发生事故。我们怎么才能确信这件事情不会再困扰你呢?”
阿麦亚没有回答。她挣脱了詹姆斯的手,站起来。詹姆斯看了一眼恩格拉斯姑妈。
“姑妈,您是专家。我们应该怎么做?”
“就是我们现在做的。把事情说出来,告诉我们你的感受,和爱你的人说出你的担忧,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法。”
“那么为什么阿麦亚九岁的时候,你们不听她倾诉呢?”詹姆斯的话中明显带着责备。恩格拉斯姑妈站起来,走到壁炉面前。阿麦亚正靠着壁炉站着。
“我想,我的内心是希望阿麦亚忘记这件事的。我一直用爱关心着阿麦亚。我希望她能忘记这件事,不再想这件事。但是一个小女孩儿怎么会忘记妈妈试图杀死自己这样大的伤害呢?她是多么想念妈妈的吻,想念妈妈在睡觉前给她讲故事。然而这一切阿麦亚从没有得到过。”恩格拉斯姑妈降低了声音,小声地说,似乎这样,那些可怕的字眼就能不让阿麦亚感到那么痛苦,“我想给予阿麦亚妈妈的关爱,我每天晚上给她盖被子,照顾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她。上帝知道,即使我自己有孩子,我也不会如此付出心血。我祈祷,乞求上帝让她忘了这件事,别让她的童年被这么恐怖的事情困扰。有时候我们谈起这件事,我们都用那件事情来一带而过。然后,她便不再提起,我真的希望她不要再回忆起那件事。”恩格拉斯姑妈留下两滴豆珠大的泪水,“我错了。”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阿麦亚把恩格拉斯姑妈抱在自己的胸口,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姑妈总是散发出金银花香味的灰白头发里。
“詹姆斯,不会再发生了。”阿麦亚肯定地说。
“你无法确定。”
“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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