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 / 2)
第二天。
沈诵被特许入王府看望沈陌。
他们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沈诵第一句话就是:“你瘦了。”
沈陌从柜子里掏出些没喝完的老茶叶招待他:“大抵最近的烦心事太多……总也难免的事。”
沈诵找了个地方坐下:“没事儿,等来日回了老家就好了。薛令同你说了没?你的身份暴露了,朝中那些人吵得很厉害,我是不相信你会和崔俐如勾结在一起的,看他们都在上折子,所以我也试着上了一份,没想到薛令居然答应了,等我那边收拾好便来接你。”
他看向沈陌的眼神带着些怀念:“等回了老家,我们去教书罢,以你我之才识,做个教书先生绰绰有余。”
沈陌抬眼看他。
沈诵:“怎么?”
“你……”沈陌问:“真的不做官了?”
沈诵轻笑:“不做了,这个官不做也罢。”
“可是嫂嫂和两个孩子怎么办?”沈陌道:“我心中有愧。”
沈诵露出个“你就放心罢”的表情:“不必担心,我有些积蓄,也已经与你嫂嫂说过了,她很支持,刚好,还能让你们见个面……算起来,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我们一同到的京师,当然也要一同回去才对。”
他拍了拍沈陌的肩。
沈陌叹气:“多谢兄长替我着想。”
“客气什么。”
沈诵看出他心情不愉,也有意想要疏导一番,不过,沈陌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神情恍惚、忧郁失色。
沈诵不知道他与薛令之间曾有一段暧昧的时光,也不知道这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沈陌与薛令,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剑拔弩张之时。
他觉得,沈陌或许是不甘心离开京师,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无权无势,若沈陌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于是沈诵道:“恕兄长直言,事到如今,你便放下执念罢。”
沈陌:“执念?我?”
沈诵点头:“怀矜,世上有你我二人经历者少之又少,如你死而复生则更加稀世罕见,伯父早逝,父亲对你我的要求又严格,你懂事也懂得早……你看起初,我们谁也没想过会走到今日。”
自古取功名者,目标无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沈诵一开始也觉得只有这样才算不枉此生,可来到京师之后,他发现,真实的世界与他所想的根本不一样。
礼教教人规矩、书经教人明辨,圣人死后留下许多东西供人瞻仰,可圣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京师之中,繁华如烟,惑人心魄,宫宇楼台十二阙,人间无数、无非利禄,越接近规矩的中心,越是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有多么荒谬,杀人、暗算、诬陷、诟害……愈是光风霁月,愈是肮脏不堪。
“我们谁也没想过会有后来……可是,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三千多个日月,人生能有几个三千天?”他有些恍惚:“你比我聪明,也比我要强、有主见,只是太过执着,因此才总是吃苦,我实在是……很心疼你。”
沈陌沉默了,他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久久不语。
半晌才道:“我只不过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况且,是我拖累兄长了。”
“可谁天生就有应该做的事?”沈诵:“你不必说那些拖不拖累的,若不是你,我一辈子也看不明白这个世道,如今看明白了,就希望你能不要那么执着。”
“你总想所有人都好好的,想苍生,想社稷,想大局,但你自己呢?如今,世道太平已久,薛令长大了,先皇驾崩许多年,已经不用你再以命相搏,放手罢,让他们去做。”
他最后道:“别再操心了。”
沈陌恍惚。
世道太平已久。
他的理想,早就有人实现过。
……难过的时候也早就过去了。
“我从未觉得自己有执念。”沈陌揉着太阳穴:“或许……这些年,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也把我自己忘记了。”
他叹气。
沈诵看他沮丧的模样,也知道这样的状态一时半会改变不了,于是道:“先不说这个,暂且放下。”
茶香擦拭过鼻腔与咽喉,他另起话题:“说起来,走之前你想再去见一见老国公么?”
这次别后,以后只怕都没有机会再入京师了。
沈陌被他提醒,想起此事,也很犹豫。
他其实是想见的,但实在没脸去。
想来想去,他摇头:“……算了,不去见了。我有一封信,劳烦兄长替我送去,便以此信相寄,权当我与老师见过。”
沈诵明白他的意思:“这倒是小事,不必客气。”
时间慢慢过去,沈诵也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临走前,沈陌将信交给他,与他道别。
沈诵说:“过几天再见。”
沈陌拢着袖子,微笑:“嗯。”
等他走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唯独桌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外头太阳正好,照在室内却一点也不暖和,沈陌靠在窗边,伸手去捞阳光——当然什么都没捞到。
时间就如这片光,总是抓不住摸不着,只能看着它悄悄流逝,无力回天。
沈陌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垂着眼,无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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