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3)
他握住那只手贴向自己的脸,叹息:“你带我一起走罢。”
沈陌看他,神色复杂,好像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殿下,您该顾全大局。”
薛令偏不让他如愿:“大局难道是什么宝贝,一路传到我这里?我偏不要。”
“殿下……”
“不要叫我殿下。”他目光深深看向沈陌,轻声:“……你可怜可怜我,不行么?”
谁敢可怜薛令。
也不怕今天可怜,明天就可怜死了。
沈陌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缩成一团。
薛令捏着他的指骨打开,一寸一寸的摸过:“以往总想要你认可我,后来得到,却发现也不过如此,心中还是空了一块,漏风,半夜里总觉得冷。你说我什么都有了,我却觉得我一无所有。”
“……”还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满足。
“你公平公正,赏罚分明,为何尽丢些我不喜欢的给我,成了孤家寡人究竟算什么应有尽有?”薛令又道:“……我想要你爱我,就只想要这一个。
薛令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君子,他追求的东西难以得到——世上亿万万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沈陌的爱,他想那个人是自己。
他这般贪婪狭隘,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食言又算什么?
沈陌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却悲喜都交织在同一人身上,何其可怜。
所以薛令说,你可怜我罢。
就当是抚平那一点怨怼,点化一个冥顽不灵的石头。
沈陌诧异他的直白,抬眼,刚好与其对视。
薛令单手撑着木质的地板,身子前倾,越来越近。
墨点圆滚滚的身子被挤压,喵呜一声溜了下去,用爪子刨薛令的衣袂。
沈陌已经许久没有拒绝薛令的亲近,但这会儿,他却伸出手指按在薛令的伤口上,阻止他继续靠过来。
“殿下自重。”沈陌道:“……你与我已不是以前的关系了。”
薛令握住他的手腕:“我不信你能放得下。”
沈陌:“你信与不信对我来说没有影响,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便会离开京师。”
他站起身,进了屋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薛令的目光。
一个主人离开,墨点坐在薛令身边,仰着头喵喵地叫。
隔着门,薛令好似还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静了许久,缓慢来到门前,抬起手,又放下。
沈陌就站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自然知道他在干什么。
又是半晌之后。
脚步声渐行渐远。
——薛令离开了。
沈陌说不上该松一口气还是紧张,他的手放在门后,贴着冰凉的木板,好像摸到了自己的心跳。
-
元盛十三年,夏。
顺王谋逆被诛,天子受惊,匿于宫中,摄政王统领朝廷,执掌天下。
内侍崔俐如勾结反贼,与反贼何冲一并出逃,朝廷已在追捕。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与名节,薛晟决定主动禅位,但在那之前,他要求再见沈陌一面。
见与不见决定权在沈陌手中,薛令不会替他做主,不过,若沈陌决定进宫,薛令一定会帮他排除一切危险。
本来,沈陌是不想去的,但薛晟再三恳求,他想到自己在京城的日子已经不多,便答应下来。
事情很快都安排好。
这天下了雨,天色灰蒙蒙的,雨水将一地尘埃尽数洗净,被火焰燎烧过的宫殿已经在重建之中,宫道之上,尸体与血迹也处理干净。
有人说,皇宫何等尊贵。
可换而想之——这里死过无数的人,与刑场的区别无非是哪个更华丽罢了。
沈陌走在漫长的石板路上,顺着熟悉的路线前往长乐宫,今日,他穿了一身深色宽衣,雨水溅在衣摆之上,留下并不清楚的痕迹。
耳边是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里的宫人不知换过多少茬,许多年前引自己去见肃帝的太监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如今这个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大人”。
而沈陌,也早就比许多年前的自己更加从容淡然,少年时的他总想着自己未来要成为这样的人,可如今成为了,又觉得不过如此。
“大人,这边请。”小太监甚至有些谄媚:“陛下已经在里面等您许久了。”
沈陌随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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