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往事如烟(1 / 2)
莲香刚被红殊捡回来时,人只有瘦瘦小小一个,每当莲香问红殊是否想吃掉自己,红殊便会“哈”地笑一声,朝她懒懒一挥手道:“拿来填牙缝都不够。”
它挥出的雾气拍到莲香身上,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起来,红殊不想化形的时候,身上弥散的烟雾能填满一个三人多高的洞穴,莲香仰头看看它,再瞅瞅自己身上的肉,认同了这一说法。
她好像没什么用处,红殊也不管她,如果问红殊留下自己,是不是也想像狐仙一样“创下恩泽伟业”,红殊就会嘲弄道:“我对那玩意儿可没兴趣。”
这在莲城会被当成“大不敬”,是要施以烙刑的,不过莲香的神官们都被狐仙大人给吞进了肚子,反倒是莲香这个仪式祭品活了下来,她只会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严格来说,红殊不算留下了莲香,只是不会赶她走,莲香也从不去往别处,尽管她知道忘忧山下有人的城镇,若她到镇上安家,甚至远走高飞,红殊不会阻拦她。
莲香就在忘忧山的洞穴里长大,她是灵脉的窍眼,忘忧山的草木因她变得越发丰盈,又以这山上的勃勃生机反哺莲香,她的寿限也变得绵长。
倘若划好灵脉的脉络,再填入数量足够的生魂,红殊就能完成鬼狐未能实现的计划,成为自古以来第二个改写天地灵脉走向者。
但红殊对再创灵脉之法着实是毫无兴趣,它另有别的东西想要研究,莲香后来好奇问它,化成人形的红殊便不咸不淡道:“哦,我打算造个孩子出来。”
“......”
“??!”
红殊化形时的模样为女子,莲香睁大眼睛,视线上上下下看她,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她实在看不出对方对“成为母亲”一事有何执念,竟执着到造也要造个孩子。
那些痴男怨女,人妖相恋的故事在她脑海里翻滚,随后她就被红殊弹了脑瓜:“想错了。”
“我可看不懂你们人那套,想想就无聊又憋闷,还特别麻烦。”红殊半躺在轻烟里,说得情真意切,她见莲香不懂,便撇过头张口吐出一口轻烟。
新生的白烟飘在空中,像有意识般聚拢不散,红殊朝莲香抬了抬下巴道:“喏,这就是烟兽的'孩子',刚造的,很新鲜。”
下一秒,另一缕烟气飘荡过来,和那缕白烟融在了一起,二者再没什么区分,红殊平静道:“呀,'孩子'死了。”
莲香:“......”
红殊快活地笑起来,她对母亲的理解和看法,大抵是莲香这个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红殊亦没想过与对方解释,她悠哉道:“所有同族里,我定是对繁衍最感兴趣的一个。”
烟兽没有繁衍的说法,它们之间的“烟雾交合”,本质是场“捕猎”,获胜的一方将吞并败者,成为掌管烟雾的唯一意识,而这天底下的许多族群---交合,竟然不但没有死伤,还会造出来一个新玩意儿。
因为不明白,所以反倒显得有趣,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好奇,后来发现了某件事,红殊便彻底起了兴致,她对莲香道:“这世上人、妖皆能与同族结合,人与妖则会诞下混血,唯独妖与妖之间什么都造不出来。”
“若我偏要造呢?”
红殊的眼睛少见地格外明亮,她看着莲香,这个背负灵脉的窍眼,这件能让拥有者飞升做仙的祭品,只是兴奋又笃定地问:“别人做不得,不代表我做不得,若我真能创造一个全新的生命呢?”
绝无仅有,开天辟地,违背常理。“我要做就做这天下的第一个,别人已经做过的事,再做有什么意思。”
直到今天,莲香——山婆也牢牢记得红殊说话时那眉毛微挑,眼里带笑的模样,她有时候看着裴琢,这个诞生时融合了红殊一半烟雾的孩子,会问他:“咱们琢儿想要更多和自己一样的朋友吗?”
不是食物朋友,也不是其他妖兽,同族往往最能互相理解,可这天底下,从过去到将来,恐怕都不会再有裴琢的同类了。
年幼的裴琢挂着笑抬头看她,那双眼睛可比他那弧度不变的嘴角灵动许多,他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看出了山婆在烦恼,朝山婆脆生生道:“我不想呀。”
“我是唯一一个呢,”裴琢伸出手,煞有介事道:“肯定比和别人一样好玩啊。”
他说得真心实意,山婆便一扫愁容,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感慨:“你和你娘好像啊。”
裴琢融合了红殊的烟,鬼狐的骨、血、肉,他是不掺杂任何人类血脉的混血,烟兽与狐妖之子。
现在想想,红殊的确不能理解两性种族的结合,若与不喜欢的对象有了孩子,大部分人都不会情愿,而裴琢有一半来自鬼狐,却没谁将之当做父亲,只当做裴琢诞生需要的耗材。
创作这样的“作品”绝非易事,在红殊存于世上的最后年头里,她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自己的研究上,还给莲香带回来了一位“室友”。
山婆记得对方是名男子,身体虚弱,往往说几句话便要咳嗽半天,快要把肺都咳出来,样貌也十分阴郁。
他身上裹着种死气,像个病弱膏肓,已经无力回天的病人,可有时又会给人一种气度不凡的感觉,对方刚来时,莲香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总觉得没办法直视他的脸。
莲城的神官们也会这样教育人,说仙家之姿岂能直视,逼迫别人在狐仙像前俯首跪拜,意识到这一点后,莲香就突然生出股不愿,偏要扭过头来,大大方方打量男人。
她这么做后,红殊就噗嗤一声笑起来,点点那个瞧着也就二十来岁的男人道:“喏,这位爷爷死前要住在这儿了。”
“哎呀,他活不了几个年头了,你不愿意也忍忍罢。”她单方面拍板,与莲香介绍:“这位如今应是天底下的第一大罪人。”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男人,他那张木然的脸抽动了下,一时间,眼里流露出极为强烈的憎恶来:“那是他该死!”
“他活该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才对得起我们,竟还妄想转世复活?”男人捏紧了手里的拐杖,执拗道:“红殊,你说你有办法我才来找你,一旦做出此事,你也会是违背天道的罪妖,你究竟敢不敢?”
“你我都快活到头了,竟还要在乎这些虚名?”红殊便畅快地笑起来:“我想做的本来就不合天道,再加一个也不嫌多。”
莲香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只是从那天起,她的内心便咯噔响了一声,冥冥之中产生种预感,那感觉令她惶然无措,沉默惊惧中还夹杂着几分愤怒,后来莲香才明白那预感叫“曲终人散”。
红殊和男人,都死在了裴琢降生的那一天。
红殊对漫长寿数没有追求,来时是一缕轻烟,去时一半消散于天地,一半融入裴琢骨血,她离去时笑得如此开心,如此快活,仿佛从此对这世间再无留恋,便决意要乘风远行,笑得让莲香难以为她哭泣。
男人本就只有一口气在,他一直注视着那团烟狐,在所有的材料完美融合,裴琢成功降生后,他也忽然从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右手不住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声听着又畅意又苦恨。
那笑声似乎耗尽了他余下的所有力气,男人笑罢,喃喃着“好,好......”,渐渐就没了声息,只睁着一双眼睛,仍然注视着裴琢,莲香凑近看他,便发现他已经气绝了。
莲香安顿好了后面的事,几天后坐在洞穴里发呆,那只还没能化出人形的烟狐狸就在洞内洞口玩。
它是新生的妖物,外形看着像只狐狸幼崽,但好像还不能很熟练地掌握烟气,导致那一身红绒毛时不时就飘出几缕烟来。
莲香偶尔看它一眼,那妖怪一会儿在转圈追自己的尾巴,一会儿又趴在洞口晒太阳,一会儿站起身来,钻进草丛里,过会儿叼回来一个树上落下的野果,它瞧着自得其乐,和山间任何一只误入此处的野兽无甚区别。
洞穴空荡荡的,自己过去和他们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一转眼的功夫,这里就只剩她一个了。
一个两个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死就死!
莲香忽的感到阵气恼,她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只烟狐狸因此一惊,嗖得化作一团烟雾躲到一张石桌后面,又探出个狐狸脑袋瞧她。
莲香抿唇,不理对方,她也要做那说走就走的人,反正红殊也说过,妖兽有妖兽的活法,在山间肆意长大再正常不过,根本不需要什么长辈去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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