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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决断(1 / 2)

落星河坐在洞穴里,他抱着膝盖,眼睛紧盯着裴琢,手上拇指与食指的指甲碰在一起,无意识地反复磨蹭。

这是他心情烦躁时的一个坏习惯,只有季歌、顾明衡等少数关系好的人才知道。

季歌看见他这样,就会问他“这是谁惹我们家星河心烦了”,拉他出门散心,大师兄顾明衡则会轻轻地弹一下他的脑壳,笑着说他“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但他们不在这里,洞穴里陪伴落星河的只有冰冷坚硬的地面,洞外妖兽的低声咆哮,和坐在他对面陷入昏睡的裴琢。

裴琢自说了要休息一会儿后就闭上了眼,落星河怎么喊他也喊不醒。

偏偏落星河也没办法一走了之,他一开始确实想走,可等他回过神来时,洞穴外竟然已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大量高阶妖兽。

它们在洞口徘徊,不断尝试撞击结界,对他们虎视眈眈、垂涎三尺——这明显是鬼狐干的,鬼狐是冲着他们来的!

洞口的结界由裴琢进来后布下,落星河没有修补它的方法,而眼下裴琢昏迷不醒,结界不知道能撑多久,一旦它们妖兽闯进来......

他们会......死?

死在幻境里,被鬼狐吞并意识,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连投胎转世都做不到?

落星河盯着裴琢的睡脸,感到种如坠冰窟的寒冷,明明他正好好地坐在地面上,却只觉得人身处虚空,正惶然无所依地下坠。

他在犹豫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不能寄希望于裴琢醒来,他不是蠢货,看得出来裴琢昏迷的异常,鬼狐或许已经捕获了裴琢的意识。

干坐在这里不动,外面的妖兽迟早闯进来撕碎他们,到时候他们两个都会死,自己必须想办法。

可他境界不高,难以独自面对鬼狐,外面幻化出的妖兽一只倒还好,这般成群结队着实难以应付,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还有一个办法。

指甲刺进指腹,带来轻微的痛感,落星河盯着裴琢,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眼下还有一个办法,能够打破僵局。

说到底,他们都是天元体。

若不是裴琢对他那么冷漠,令他意识到现实与梦境的落差,他绝不会想出这个主意。

上一层幻境里,落星河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那个梦关乎他,也关乎季歌、落枫、顾明衡等他所熟悉的人们,但他们在梦里出现的次数不多,真正与他在梦里携手共度的,是清鹤观的裴琢。

那个幻境跌宕波折,又绚丽美好,在尝过些许成长的酸甜苦涩后,他最终登上了至高无上的王座。

明明听上去如此梦幻而遥不可及,可那梦里的每一束花草,每一缕微风,每一次双手交握的触感都如此真实,像有温柔的光辉自高天降洒于他,从此再无转移。

落星河在幻境里忘记了其他人,也忘记了他对顾明衡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微情愫,睁开眼看见裴琢的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命运,结果下一秒就跌入了水中。

梦里的裴琢向他宣示至死不渝的爱情,如果是梦里的裴琢,哪怕他忘记了一切,也一定会握紧他的手,告诉他“那就让我来为你创造新的回忆”,而现实里的裴琢只会发出声轻笑,甜蜜地提醒他——

——“我们没有那么熟吧?”

落星河用力咬了下下唇,留下渗血的齿印。

倘若他们早早分开,自己没有留在这里担惊受怕,饱受恐惧煎熬,他就不会胡思乱想,情绪不会激愤至此。

倘若没做过那场只有自己当真的梦,他才不会多看裴琢几眼,更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

可梦里的誓言字字句句如在耳畔,无论那是否是真的,总归是他相信过的。

既然信过,被背叛的怒火和恨意便无法抑制地在胸膛里滋生,一个声音悄然钻入落星河的脑海,附和他的想法:只有自己在承受这种酸涩和苦楚,对方真的值得如此吗?

幻觉只是幻觉,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裴琢,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梦境,他的目的一直很纯粹。

他来是为了得到鬼狐巢穴里的还魂草,帮助师兄顾明衡突破滞留境界。

顾明衡才是那个会关心他,爱护他,朝他许诺誓言的人,在那个梦里,他直到最后才惊觉师兄对他抱有怎样炙热的情感,若他早些察觉——不,其实他一直隐隐有所感念,也不怪梦里的师兄会那样看着他,控诉裴琢才是那个外来者。

与裴琢的梦里经历是假的,可与师兄的点滴回忆都是真的。

他与裴琢并不相熟,裴琢也亲口承认了他们关系里的“虚情假意”。

而且......如果就这样不管,裴琢也会死,不是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能这么做了,不是吗?

动手吧。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温柔的呢喃低语,像暗夜里轻舞的鬼魅,蛊惑着落星河,落星河吞咽下口水,感受到喉咙的干渴。

他安静地站起来,右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把长剑。

剑身轻薄纯白,带着霜雪般的冷冽,是顾明衡备好奇珍异宝,亲自拜访剑庄,托匠人耗费七七四十九天打造而成,落星河于入境那天收下此礼,发誓会一辈子好好珍惜。

挥动此剑,飘逸出尘,旁人盛赞剑法锋芒暗藏而不失仙姿。仔细想来,此番讨伐之旅,这还是落星河第一次拔剑,没想到对准的却不是妖邪。

落星河慢慢地接近裴琢,裴琢合着双眼,呼吸轻浅,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对方的脸色苍白,好像平白流失了许多血液,落星河俯视着裴琢,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裴琢的视线其实有时会让他觉得心里发毛,像在被某种大型的妖物窥伺。

但现在,裴琢只是安静地、无害地蜷缩在这里,直到此刻,落星河才能通过裴琢,联想到那种在山间嬉闹跳跃,无忧无虑,身形娇小的柔弱野狐。

剑在刚刚提起时带着轻微的颤抖,在一次深呼吸后被拿稳,冰凉的剑尖对准裴琢的心脏。

落星河需要剖开对方的胸膛,取出裴琢体内那块天元体的碎片,再融入自己体内炼化,助他们脱离困境。

这做法的确不够体面,但实属无奈之举。

若日后清鹤观不甘不愿,他也愿意听从师门处置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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