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回忆中的约定(下)(1 / 3)
解决戒律堂的事的确不需要花多少功夫。
裴琢走进前堂时,那位前罪人都快把值守弟子的衣袖扯断了,二人在激烈拉扯中听见裴琢的声音,十分同步地齐齐扭头,脸上的表情让裴琢没忍住笑了下。
接着,他们又十分默契地一同朝裴琢“扑去”。弟子一个箭步蹿到裴琢身后,保下了自己的衣服,另一个男人“噗通”一声跪到了裴琢跟前,扯住了他的裤脚,开始语无伦次的道歉。
裴琢听了一会儿前罪人的剖白,在他愤恨地指责过去的他选择离开裴琢,有多么愚蠢自负、不可理喻时,笑着问他:“不能当成是我选的吗?”
男人怔愣住,嘴里的忏悔戛然而止,他下意识抬头,和对方金色的竖瞳对视,裴琢垂下视线,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后浑然不觉,皮包骨头的年迈野兔。
“如果我对你更好一些,你会不会当时就不想走呀”
可是裴琢没有这样做。
男人呆然仰视裴琢,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当时的离开还是现在的反悔,裴琢都对他的举动毫不意外。
他浑身发起抖来,又忽的卸了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戒律堂的弟子互相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原本执拗无比的男人此时像滩烂泥,他们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对方赶了出去。
弟子把这纨绔少爷送还给他们家的仆从,解决完这个小插曲,裴琢顺便指点了下簇拥过来的师妹师弟们的问题,处理了几件杂事,准备离开时又在门口遇上了席如。
裴琢本没想与对方拌嘴,席如看见他时就脸色一沉,他目不斜视安安分分地从对方旁边经过,席如的脸就更黑了。
对方从背后叫住他问:“你和姬伏胜吵架了?”
席如嗤了声道:“怎么,你没忍住要吃了他,他总算发觉你的本性,没那么眼瞎了?”
“你觉得我忍不住吗?”裴琢诧异道,指了指席如身侧的一面镜子,意有所指:“可不想被那种刚下定决心不要搭话,结果马上就搭起话来的人说呢。”
“————裴琢!!!”
裴琢弯弯眼睛,无视席如恼羞成怒的吼声离开了戒律堂,等他回到凌绝峰,刚好赶上二长老一脸心虚地从屋里出来。
二长老看上去有些惊讶,摸着脑袋嘟囔:“外来的酒没法消化吗?”
也不知道这个“外面”指的是什么“外面”,二长老见到裴琢就止住了话头,绷紧脸色咳嗽了两声。
二长老将手负在身后,充满长辈威严地与裴琢交谈了一番,表明自己特意来送姬伏胜践行礼,聊表长辈心意云云。
裴琢双臂抱肩,严肃点头,也将二长老的说辞高度概括了一番:“也就是说,师叔触犯长老例行门规第三百二十一条,私下教唆门内弟子饮酒误事,直接把伏胜灌倒了。”
“咳咳!”二长老咳得更大声,与裴琢据理力争,半盏茶功夫后,他以全权负责对方三个月的零食花销为条件,换来了裴琢笑眯眯地口头答应会保密此事。
等二长老溜走后,屋子周围就彻底静下来,裴琢偏头想了下,没进正门,直接改去了侧亭。
小亭中央,姬伏胜正盘腿坐着,头埋在臂弯之间,上半身趴在一张矮桌上。
凌绝峰的房子最初只有正中央一间,后来经过裴琢和姬伏胜的打理,这里加一点,那里修一点,如今各间屋子焕然一新,整体规模也已然扩大了不少。
侧亭少了墙壁遮挡,裴琢站在小桌面前,偏头看去,正好能一览凌绝峰的蜿蜒山色,层峦叠嶂的绿色山峰绵延起伏,偶有风声吹过,便有松涛悦耳之声。
平日闲暇,裴琢和姬伏胜便常坐在这儿看景饮茶,吃些糕点,倒是不曾饮过酒。
姬伏胜此番云游历练,估计要花上许多年,前些日子,他还找上裴琢,约定历练回来后要与其酣战一场。
裴琢记得姬伏胜皱眉瞧了他半天,还是那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苦相,最后,姬伏胜没头没尾地笃定道:“若我将来修入九境,离登天只差半步,你应当是我最后的生死劫。”
九境时的生死劫……他们过去倒也没打得这么激烈过。
若修士真到了九境,便没那么容易死掉,光是剖心挖骨可不够。裴琢发散性地想过这件事,他要么毁了姬伏胜的道心,要么就吃了对方,才算得上是“生死劫”。
自己也没道理对伏胜做这种事啊。
矮桌上摆着家里常用的杯盏,和一个从没见过的瓷瓶,裴琢弯腰拿起它,在瓶口处嗅嗅,闻到一股醇厚的酒味。
瓶中还有一些酒水,裴琢晃了晃,一时有些好奇,干脆也坐下来,在姬伏胜对面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点儿。
清冽的酒呈现出清泉一般的透明色泽,保险起见,裴琢只抿了一小口,接着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酒和他想的一样又辣又苦。
奇妙的是,喝下这酒后,酒劲并未被体内灵力自然消解。
怪不得修士也能被灌倒。
看来不是姬伏胜修行不到家,纯属二长老的酒太“作弊”,裴琢又揉了几下脸,确认自己还能灵活做出各种表情,而后他撑着下巴,看向仍趴在桌上的姬伏胜,伸出手戳了戳对方的胳膊。
姬伏胜没有反应。
对方如今不像木头了,跟石块似的,所有的情绪都被裹进了岩石的硬壳之下,裴琢又轻轻戳了几下姬伏胜,指尖感受到属于人类的柔软温度。
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等姬伏胜外出云游,不再时不时接受自己在他眼前晃的刺激后,裹着他的壳一定会更厚更硬。
他现在疑惑苦闷的次数有些频繁,但再过上百年,姬伏胜将理所当然地淡忘更多事。
他会达成新的想法自洽,拥有新的习惯,不会再有那么多莫名想不通的地方了。
即便偶有疑惑,那个念头也会如逡巡游过的鱼,眨眼就被抛之脑后,成为“错觉一般”的浅淡违和。
说起来……明明喝一口就能明白这酒没办法消化,怎么就一直喝到醉的程度了?
裴琢想起分开前姬伏胜难过又执拗的注视。
……让妖惊讶,他家伏胜都学会借酒浇愁了。
裴琢眨了眨眼睛,接着很轻地笑了声,偶尔,他承认自己也会觉得这样有些有趣。
“爱”究竟是什么呢?人类在话本里将两个人之间的爱表现为珍视呵护,但他并非人类,他对清鹤观的每一个人都抱有与爱护无关的食欲。
他看着姬伏胜时常像凝视一只雏鸡,当他用爪子覆上对方的羽毛,当他察觉对方可以任由自己翻弄时,他就一定会升起玩耍的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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