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小鸟(2 / 3)
但无论自己说了什么,裴琢都表现得不痛不痒,燕重楼记得那只托着自己下巴的手很轻,又格外笃定。
裴琢的语气就像在念书,书上写着世间亘古不变的,无人可以质疑的真理,他只道:“你会记住的,小鸟。”
“小鸟。”
这个称呼像一枚楔子。
不知从何时起,它让燕重楼想起南飞的大雁,想起天生就会捕猎的动物,想起听见铃声就会不自觉流口水的狗。
裴琢在审讯中这样称呼他,“小鸟”是如影随形的监视,是用恐惧捏造的提醒。当裴琢说出小鸟的时候,自己应当停下手头的一切行动,乖乖留在原地,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裴琢在闲聊时这样称呼他,“小鸟”是亲密无间的呼唤,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赏识。当裴琢说出小鸟的时候,自己可以主动低头靠近对方膝头,让对方的手拂过自己的发顶。
再没有第二个罪人被裴琢这样叫了,这称呼如此黏腻恶心,愚蠢可笑,令人恨之入骨,燕重楼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他们的相遇,他早就该扒了这只野狐狸的皮,叫对方为自己的轻蔑和侮辱付出代价,可是裴琢说,再没有第二个罪人被这样叫了。
这称呼如此特别,如此重要,他永远安全,永远不会被抛弃,他是——
——“把人放下。”
清鹤观的边界山林,裴琢站在戒律堂弟子前面,笑盈盈开口:“你走吧,我不拦你。”
他这么说着,轻巧地将一块新的令牌抛向对面,没有抛给一声不吭的燕重楼,而是抛给了旁边的亲卫:“喏,拿上这个,把人放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你疯了?!”席如不禁小声惊怒道,若他是夜教人,那现在直接拿了令牌走便是,谁要乖乖听话留这儿做交易?
夜教亲卫狐疑地看着手里只能用一次的单向令牌,某个瞬间几乎怀疑这是被伪装的陷阱,他不由看向身旁的少主,希望能得到明确的指示,却随即愣住,接着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燕重楼直挺挺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僵硬,近乎错愕和茫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只直勾勾望着前方。
视线尽头,裴琢和现场氛围格格不入,还在乐呵呵地跟席如解释:“先展示诚意嘛,只要落星河回来就行了,燕重楼就放他走吧,我收到的命令是这样的。”
和掌门单独待在一起时,对方还又明里暗里地强调了好几次,那意思哪里是“尽可能保护落星河,为此可以放弃燕重楼”,不如说就是“一个必须留,一个必须走”。
“开什么玩笑!”席如面色铁青,显然无法接受这儿戏一样的安排,他立刻看向其他弟子,但在他开口前,裴琢又道:“席如。”
裴琢笑眯眯道:“接到命令的人是我,不是你,不要擅自行动。”
燕重楼和落星河,今天一个会活着逃离清鹤观,一个会被救下来,没有第二种选择。
“......什么意思?”随着席如兀的止住话头,燕重楼呐呐开口,他转了转眼珠,状态比席如好不到哪去。
“你,你......”燕重楼揪住自己的头发,眼睛逐渐漫上骇人的血红,如同一头囚笼里的困兽,“你赶我走……?你怎么能......”
“因为我跑了……?”他含糊嘀咕道,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可明明是你先,是你错了……”
燕重楼看着显然不像能理性沟通,但又似乎想和裴琢讲道理,裴琢眨了眨眼,耐心反问:“我错了?”
他的声音里不含威胁,燕重楼却猛地抖了下,立刻道:“我,我错了。”
“少主?”亲卫睁大眼喊道,燕重楼却似闻所未闻,他面露明悟,甚至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连声道:“我错了,我可以补救,我这就回……”
他真恨裴琢这样子。
“小鸟,”裴琢笑着打住了他的话头,温声道:“那多辜负来救你的大家的努力呀,别在他们面前这么难看。”
他真恨裴琢这样子!!
燕重楼的喉咙里爆出不成调的嘶吼,扯着头发蹲到地上,亲卫被吓了一跳,他们彼此看看,一路上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成为现实。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燕重楼低吼道,赤红的双眼仿佛能沁出血来:“先是那只鸟,又是这个人,你......你又因为别人抛弃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这个,你这个......”
裴琢不是幼兽,裴琢是怪物,是可憎的魔头,是该死的混蛋,是让人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孽障,裴琢是匠人。
他的精神被裴琢摧毁,他的身体被裴琢禁锢,他的每一道伤疤的出现,每一道裂口的愈合,皆遵从裴琢的旨意。
他就像裴琢雕刻的作品。
混账......混账!裴琢怎么能抛弃自己?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我要杀了他。”
阴恻恻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如同冰冷的预告,紧接着,燕重楼猛地起身,一把掐住落星河的脖子,面容如同地狱里索命的恶鬼:“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你休想让他活着!我先杀了他,再宰了那只鸟!”
落星河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他的眼睛瞪圆,表情惊恐,却发不出一点呼救,燕重楼手上的力气太大,只一下就在他的脖颈上留下青紫的掐痕。
“是你先放弃我的!你要付出代价!裴琢,你要付出代价!”燕重楼吼道,他嘴上的话对着裴琢说,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濒死的落星河:“我这就杀了他......我这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地上的影子像煮沸的水一样跃动起来,某种惊人的气势在空气中凝结,杀气压抑凝重,几乎要成为实体,夜教亲卫们率先回神,竟是齐齐后退,和燕重楼拉开距离。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裴琢静观其变,戒律堂的弟子们则纷纷陷入慌乱,席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裴琢......!”他咬牙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什么办法都没有,居然还在激怒他?!”
“嗯?不行吗?”裴琢诧异反问,又笑着道:“我本来就能直接把人夺下来,为何还要想办法智取?”
话音未落,无形的气势在凝聚的最高峰爆开,看不见的波荡层层扩散,周遭弟子只觉一阵耳鸣,仿佛天地翁然作响,低境弟子耳朵里直接流出温热鲜血,席如也被震得下盘不稳,脑内一阵钝痛。
他随即感到了“天阴了下来”,
席如下意识抬头,一时愣在原地,黑色的影子铺天盖地,已然如厚重的阴云侵染高空。
裴琢站在“阴云”之下,轻笑了一声,乌云随即划成万千箭矢,如雨般直射而下,
裴琢脚尖向前一点,身影化成烟雾,如流云般向前射去,大片白烟同时涌现,裹住戒律堂众人急速后撤出数丈,他们前脚刚撤,后脚阴影就落到地上砸出硕大的坑洞。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战场被分割成两半,裴琢一人与众人分开,流云白烟在黑色的丝线间来回穿梭,数次以阴影为支点借力,不到眨眼的功夫,裴琢已经冲到了燕重楼的正面前。
金色的竖瞳毫无波澜地锁定燕重楼,如森林中的野兽锁定猎物,裴琢手腕一翻,寒光乍现,一把如云似雾的剑转眼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光直冲门面,直直向前刺下,惊得人头皮发麻,燕重楼瞳孔骤缩,一把甩开手里的落星河,落星河发出声尖叫,接着跌落进影子中,竟是被一个从其中浮现的亲卫接住,再次被暗影重重包裹。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