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3)
只是他也变了,不再是一袭素衣,而是身穿僧袍,他低着头,一头齐肩却不大平整的头发散乱垂着,遮住半边脸。
钟小北见过他这个模样,之前在灵岩寺昏迷做的梦里,他亲眼看见他用匕首割断了自己的长发。
和上次一样,徐明春抱着骨灰坛,踏着枯竹往深处去,咔嚓,一块倒下的木牌绊住他的路,他木然停下,扶起看了一眼,将木牌好好立起来,继续往前走。
钟小北看见木牌上的字,心头又是一震。
这或许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他心想,努力平复情绪,静静跟着徐明春走进竹林,果然来到了一个四面环竹的空地,空地中间还是那块熟悉的巨石。
徐明春走到巨石旁,停住脚步。
“阿弥陀佛,徐施主若想通了,贫僧能送你回去。”
钟小北闻声看去,那个慧空模样的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他沉默等着,等徐明春给他回复。
而徐明春站在巨石前,静默无声。
良久,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徐明春弯下腰,小心翼翼将怀里的骨灰坛放在巨石上,好久才抬起头。
“天下大乱,疫病未消。”一双疲惫沉重的眼睛盯着和尚,决然道,“我愿在此剃发为僧,设立病坊接纳病患,不知师傅是否能成全。”
和尚明显顿了一下,“施主当真想清楚了?那边,还有施主的亲人父母在等施主。”
徐明春也顿了,但很快苦笑一声,“我不能走,这里的百姓需要我。”他望向天空,仿佛通过无边无际的天望见那些牵挂已久的身影,湿了眸,“他们若是知道,也定会明白我的选择。”
和尚:“你回去了,他会回来,贫僧会同他说明一切,贫僧以为,他会继续做你没做完的事。”
徐明春摇摇头,“我会的东西,他还没会。”
他低下头,看向和尚,目光平静而决绝。
“而且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回不回去,有什么区别呢。”
“徐施主……”
和尚欲言又止,突然,徐明春说:“师傅叫我慕之吧。”
说着,他再次取出匕首放在手心,缓缓跪下,“请您为我剃度。”
和尚没有接,“心若诚,发可留。”
徐明春知晓和尚是在给他留退路,他摇头,“不必留,青丝即情丝,世上已无慕之眷恋之人。”
竹林深处,青丝一寸寸落下,钟小北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干干喊出他的名字。
“慕之……”
仿佛听见呼唤,他竟回头了。
一回眸,沧海化桑田,故人已暮年。
枯槁了,消瘦了,唯有瞳孔里的情绪仍是原样。钟小北看着他的模样,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流出眼眶。
徐慕之:“你来了。”
钟小北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转眸,中年和尚也步入了耄耋之年。
和尚缓缓走来,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慕之,你此生救人无数,功德无量,贫僧会为你祈福诵经,助你来世……”
“功德无量,能不能助他脱离苦海。”徐慕之问。
“……”和尚顿了顿,摇头说出实话,“钟施主是百殇之体,吸纳了天地间太多浊厄之气,要洗脱病厄脱离苦海,还需轮回数千载。”
徐慕之看着和尚,“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他的目光执着,和尚无奈叹,“阿弥陀佛,若你愿意轮回转世,世代做与今世一样的事,为他练就出一颗舍利珠洗涤浊气,或许有希望。”
徐慕之眼眸亮起,“舍利珠,师傅可知要多久?”
“千年以后。”
千年之后,那声音如钟磬,在徐慕之脑中不断回响,他仿佛一瞬明白且坚信起一件事:千年之后,尘埃落定,在遥远的那个时空,他们终会相遇。
“多谢师傅,我愿意。”
徐慕之如愿笑了。
回身,竹林里一座茅草屋,屋前巨石旁立了一块矮石碑。
徐慕之缓慢朝石碑走去,渐渐弯下腰与石碑一般高。
一双苍老的手抚上石碑上的字,他喑哑哽咽。
“再等等我。”
……
钟小北醒了。
醒得猝不及防,眼角还挂着泪。
“徐……衍……”他无意识地喊。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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