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王族(17 / 33)
只为求一宿与一块无酵母面包,于临时收容所前排队长达五个小时的人龙、围著丢弃在路旁的腐烂水果的孩子们、紧抓路过绅士的衣角,苦苦哀求或要胁他们施舍的流浪汉、从事清扫烟囱工作,最终罹患肺病死去的少年……
起初虽特地避开,但卢卡话说著说著,自然而然说起了贫民窟内最悲惨的一环。
「年长者若在战争时受过伤,便无法胜任劳力活,根本走投无路,因为从农村来的年轻人会把这些年长者的工作机会全都抢走。如此一来只剩被济贫院收容一途,但与其进济贫院,乾脆进监狱还比较好,所以绝大多数的人不是选择染指犯罪,就是乾脆冻死街头。」
可能是再也听不下去了,法妮雅插嘴道:
「不可能,每一间济贫院都由圣史提法诺教会区管辖,难以想像神父会做出如此违背伦常之事。国王也不惜实施济贫税制度来拯救苦于饥饿的人民,但你竟然说监狱比较好,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卢卡苦笑说:
「要是济贫院的生活舒适,大家便会不工作,只想进那里,因此神父们才想让人民产生『与其进济贫院不如死了痛快』的观念。进到里面的人,待遇可说比垃圾还不如喔。入院时所持物会被全部没收,每天只有两餐的开水加一匙米能吃。据说曾有被收容进济贫院的孤儿对神父说『我想再多吃点』,结果在场所有人愣住,那名孩子因违背神的教诲为由受罚了呢。」
「……………………」
「每天只吃那一丁点食物,却得工作十二小时。这样一来很快就会丧命,但也没人帮忙办丧礼。尸体会被卖给所谓的『复活家』作为解剖用标本,钱则进到神父的口袋……简单来说,济贫院的神父正因为希望收容进去的流浪汉快点死,才故意施加那般待遇。既然出了社会也无法派上用场,至少成为名为尸体的商品替教会带来利益,这就是院方的打算。」
听卢卡一口气说完,公主顿时哑口无言,不一会才接著说:
「这……说得未免过度夸饰了吧?如此一来,侍奉于圣史提法诺的神父们岂不是跟罪犯没两样吗?」
「我不能咬定所有神父都有这么做,不过很可惜的,仍然占了大半呢。我一次都没见过为进入济贫院的人举办的丧礼,而大伙进入济贫院后也都失去了音信。一旦进到里头,直到被当成尸体贩卖才出得来……这就是麦格洛当居民对济贫院的认知。毕竟实际上,在监狱里不只食物吃得较好,工作时间也较短。」
目瞪口呆的法妮雅倒抽一口气,暂时陷入沉思,才终于挤出话来:
「……我……并未见过麦格洛当内的情况。因此总有一天我想亲眼证实……包含济贫院的真相。倘若我亲眼所见真如你所言……就表示有需要改善的空间。」
卢卡露出笑容。
「那里又脏又臭,满是跳蚤和风虱,不是公主大人该去的城镇。」
「我会去的。」
法妮雅斩钉截铁地说。
「若以公开身分去定遭劝阻,所以我会私下探访。只要由你来带路就没问题了,对吧?直到我亲眼见到为止,我是不会相信的。」
来这招啊。
「虽然您这么说我很光荣啦……但是没关系吗,到时您哭出来我可不知道喔。」
卢卡一面带笑容开个玩笑,法妮雅鼓起脸来。
「我不会哭。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上过战场,也亲眼见过野战医院,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不谙世事。」
她稍稍鼓著脸,扬起视线轻瞪过来。
要是法妮雅真来到麦格洛当内视察,并且感受到什么的话,肯定能带来好的改变。而自己若能为这改变出一分心力,真的会很高兴。
「若您真的愿意来访,由我来带路。」
「嗯,我真的会去。为了达成诺言,我们一起活著回去吧。」
「好的,我会保护您。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甩开那些家伙们的追捕。」
卢卡一斩钉截铁地回答,公主稍稍腼腆一笑。看到她脸上露出微微符合十七岁少女的真面目,卢卡内心又响起小鹿乱撞的声响。
卢卡确信,法妮雅肯定能让社会往好的方向改善。既然如此,若为了拯救这个人,更努力加油也没关系吧。
边将第三本书往火堆里送边思考时,双颊微微泛红的公主开口问: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若是我懂的范围,我会回答。」
「真的吗?我也完全不晓得国王大人过著怎样的生活,有好多想问的耶。该从哪开始问起呢……」
苦思片刻后,心想不能错失如此贵重机会的卢卡决定单刀直入地问:
「我想问件奇怪的事。请问您知道vivilane这个人吗?据说对方的右手背有和这个吊坠上相同的纹章。」
卢卡取下脖子上的吊坠,将正教十字的「炽天使的纹章」给公主看。
公主默默盯著吊坠,并没有显著的变化。
「我有个已经过世的妹妹,在临死前拜托我要找出这名vivilane。虽然我不晓得妹妹找这个人的理由,但我想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原先认为地位高的人或许会知道……」
法妮雅低著头好一会,才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呢。其实我正努力寻找,可是无论到哪都找不到情报。另外,我还有好多想问的事,例如宫廷内的状况、国王的想法等等。现在地方上有许多对王政不满的民众四处蜂起,想知道国王会怎么解决之类的,总之很多问题。」
「没关系,对于王政部分确实有诸多声音。能够直接从生活于市井间的人口中听闻意见,对我也不失为宝贵机会。」
接下来,卢卡与法妮雅畅谈了许多事。
关于王政,关于王国,关于内政,关于与他国间的关系,关于战争……
由于两人都是读书家,拥有各自的知识见解,有时意见难免相冲突。卢卡甚至忘记身分,只一心激动地想说服眼前的少女。
「就跟你说不是这样!我想问的是为何我们平民被狠狠压榨,贵族却不用缴税啊?大家都在气这一点啊!」
「你以为王族无所不能吗?就算是王也无法动贵族的权益,一旦出手,王政本身将直接崩坏。若不能获得贵族支持,王将不再为王。你的意见虽正确,却过于躁进,与现状不相应啊。」
「可是口口声声说改变,到现在过了两百年以上,还是一成不变啊?明明我们平民百姓得被国王、领主和教会扒三层皮的税,但贵族和教会竟然可以免税,这种观念早该在中世时期就舍弃了。要是完全不出手解决,民众的不满定会爆发,最终崩坏的还是王政啊。为何甘愿坐以待毙呢?」
「才没有坐以待毙!我们已经展开了修订法律的议论,让市民的代理者也能参与政治。某部分激进分子虽煽动用暴力来推动变革,那种做法才是最不能容忍的。若不留意变革的理想状态,社会将化为地狱。」
卢卡与法妮雅议论的同时均乐在其中,因为两人过去都未曾有像这样如此认真地与谁围绕某件事讨论、争执的经验。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