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 / 3)
“这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这笔钱,给我的儿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哽咽:“上次,你问我,我爱你吗?陈璋,这是肯定的。你是我儿子,我当然爱你。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除了物质生活,我给不了你什么。所以这笔钱,你不要也得要。”
陈璋突然问:“那汤佳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某种界限。
“汤佳也一样。”王知然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会因为小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就多给你什么,但陈远川这笔钱是额外的。
“汤佳有汤勤为,有汤家很多人爱她,可你不一样。”
陈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一种熟悉的窒息感包裹上来,限制住了他的思维。
他再一次想要逃避,他应该怎么做?
他要放过陈远川吗?不,他不想。
他要听从王知然吗?不,他不愿。
他突然很想离开蓉城。
“我去江北生活一段时间吧。”陈璋看着王知然说。
王知然没有反对,但她说:“可以,你可以去散心,但是你必须要回来。”
陈璋问:“妈,你现在这样,你是想控制我吗?”
王知然竟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苦涩:“控制?陈璋,你真觉得我是在控制你吗?我不希望你是为了逃避这件事才离开。”
“你不社交,连假期都很少出门,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我给过你自由,可你不要。”
她话锋一转,问:“你高中毕业前,一直想离开蓉城吧?”
陈璋错愕:“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王知然叹了口气说:“你大学去了江北,我同意了。可毕业后,你又回来了。如果你真想离开,是不会回来的。”
“你想进银行,我不同意,你还是去了。可你连应酬社交都不愿意,现在不也离职了?”
“我给了你足够的空间,是你自己选择回来的。不管因为什么,陈璋,你需要好好想想,你真的能毫无顾忌地离开吗?你一直活在单一的环境里,甚至是你自己把自己困在这个环境里。”
“你如今可以这样,是因为在我的庇护下,你还没有被现实逼到必须撕破脸皮的境地。当然,只要我在,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这样护着你。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感情。就算陈远川真的死了,你也不会解脱。”
王知然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丝苍凉,“陈璋,我今年五十四岁了,说是半截身子入土也不为过。爱情对我来说就像今天需不需要吃晚饭一样重要,不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的的确确渴望爱,到最后你会发现,兜兜转转大半生,能依靠的往往只有自己。”
“除了你和汤佳,我这一辈子,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不多。”
就在这时,王知然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几乎凝固的空气。
她没有给陈璋更多时间去消化,只是站起身,最后说道:“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要逼你立刻做出什么选择。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人总要往前看。”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让陈远川接近你,这一点,我绝对能做到。”
说完这些王知然便起身离开。
陈璋僵在原地。
这是王知然有史以来对他说过最长的一番话,字字刺耳,他字字都不喜欢,因为这几乎是撕开了陈璋不曾知道的一面。
可每个字,都烙在他的脑海里。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他看不清王知然,也不了解自己,甚至对他和这个家之间那种复杂而坚韧的纽带也是模糊的。
他自以为的“淡然”,不过是麻木。
他总用“都可以”“随便”来回避选择,只是害怕承担选择的后果。
他的确没有勇气离开,他的内心是空的,如同蛛网编织的心脏,密密麻麻,看似完整,其实稍一用力便能捏得扁平。
以至于结婚、事业、家庭......这些常人追求的东西,对他而言都是轻飘飘的。
他的焦虑、恐惧、无助、空虚,不过是用过去的痛苦滋养出的废墟。
身体长大了,内里却无法提供任何养分。
他是一具空壳,没有灵魂的□□,是蝉蜕下的外衣。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攀附在树枝上,假装活着,可内里是空的。
那个曾经充满活力的生命,早已飞向别处。
他的过去如同一场梦游,在一潭死水中浑浑噩噩,停滞不前。
泪水无声地滑落,陈璋感觉自己被彻底拆穿,无处遁形。
他不知归处,亦不知去向。
顾扬名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似乎是第一次见陈璋哭,没有声音,只是木然地坐着,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汤佳眼尖,立刻冲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哥!你怎么了?别哭啊!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和陈远川说话,全是我的错!”
陈璋摇头,极力克制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不是你的错。”
顾扬名默默地将带来的粥放在床头,拿起勺子,想喂他。
陈璋僵硬地接过勺子:“我自己来。”
可是顾扬名却没松手。
汤佳抽泣着,转身去卫生间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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