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 / 2)
陈璋听到“爱人”这个词,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其实,这也没什么差别。我的家人算不上真正的家人,我也没有爱人,朋友......也只有他一个。所以,不管是什么身份,他在我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他想成为什么,或者说,他希望不仅仅是朋友。”
梁修看着他,鼓励他说下去:“那么,问题在哪里呢?你既然知道,也认可他的重要性,为什么觉得有障碍?”
陈璋沉默了很久,抬起头,“因为我不算一个人格健全的人。我身上有很多问题,很多缺点,甚至有很多在别人看来可能无法忍受的生活习惯。”
“最简单的例子,在和顾扬名重逢之前,我的生活非常单一,我每天必须洗澡洗头,才能上床睡觉。我的床,除了睡觉,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在非睡眠时间都不能碰,不能坐。”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羞耻,“如果是朋友,我们不需要住在一起,不需要分享最私密的生活空间,这些习惯不会成为问题,我也不会要求对方遵守。但如果是爱人,是家人,意味着要长期密切地生活在一起,分享同一个空间,甚至同一张床。”
“我不可能,也没有资格,去要求顾扬名也做到这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不合理的束缚和压力。而这些习惯,是我过去十几年的生活方式,要打破它们,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需要多久,甚至能不能做到。”
梁修静静地听着,直到陈璋说完,他沉吟片刻,问:“这些顾虑,你和顾扬名沟通过吗?问过他,是否能接受,或者愿意陪你一起慢慢调整吗?”
陈璋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问题远不止这么简单。”
“在我成长的环境里,我身边从来没有一段完整、健康、长久的婚姻关系。我对爱人这个身份,对婚姻,是充满怀疑,甚至是有些排斥的。”
“我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进入那样一段关系。”
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复杂,“如果我和顾扬名是爱人的关系,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彼此的生活习惯,还有家人的看法,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顾扬名呢?他真的可以吗?”
梁修安静地听完,反问:“可是,陈璋,你刚才说的所有顾虑,你的习惯,你对亲密关系的怀疑,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都是你的想法,是你的预设和担忧。你问过顾扬名吗?或许,他比你想象的,更愿意去面对、去承担、甚至去改变呢?”
陈璋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现在问他,他当然会说我愿意。被情绪推着走的时候,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可是以后呢?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后呢?当他开始觉得疲惫、觉得被束缚的时候呢?”
“梁医生,爱是会磨损的。但友情不会,友情有距离,有界限,反而更容易长久。不用承担那么高的期待,也不用面对那么深的失望。”
梁修微微摇头,“但你的行为告诉你,你可以和他住在一起,可以容忍他进入你的私人空间,可以在他情绪崩溃时抱住他,可以因为他就飞到瑞士来。”
“你在用行动告诉他,也告诉你自己,这段关系对你来说,是特别的,是超越了普通友情界限的,你已经在改变的尝试中了,不是吗?”
陈璋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是,我在尝试。我所说的那些习惯,强迫症,洁癖......说到底,不过是一些心理问题在行为上的表现。我在努力控制,努力调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能离他更近一点。”
“可是尝试,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成功。如果我努力了,最后还是失败了呢?如果我最终还是没办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爱,去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呢?”
“顾扬名太想往前走了,他想立刻就把我们的关系推到他认定的位置上去。我害怕。所以我后退了,我说不喜欢,是因为我不敢承认......”
他停顿了很久,说:“我害怕承认,我其实是爱他的。因为爱这个字,对我来说太沉重,也太虚幻了。连我的父母都不爱我,我怎么敢去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爱我?”
“他是我过去十几年,甚至可能是我未来全部人生里,唯一的情感寄托。这早就不是简单的朋友、爱人或者家人可以概括的了。他几乎就是......我的全部。所以我才更怕,怕走错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梁修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动。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像陈璋这样,对自己心理有着如此清醒认知的人,并不多见。
这类人往往是最棘手的,因为他们跳过了情绪的宣泄和混乱的感知,直接进入了理性的分析和归因。
他们知道问题在哪,却常常因为知道而忽略了情感本身的需求,忽略了那个想要和需要被爱、被接纳,活生生的自己。
梁修放轻了声音,“陈璋,那你呢?”
“放下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就只是你。”
“你现在,想和他在一起吗?不是以朋友的身份,不是以家人的名义,就是以爱人的身份,去尝试着和他一起。”
“你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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